梓潼城外。
孫傳庭站在梓潼縣城外的山崗上，俯瞰著這座位於川北要衝的小城。從西安出發到現在，秦軍己經在秦嶺的雪地中行軍十三天，翻越了海拔六千餘米的太白山脈，沿著褒斜道的棧道一路南下。
棧道的險峻遠超想象。有些地方寬度不過三尺，一側是懸崖峭壁，一側是萬丈深淵。士兵們只能用繩索系在腰間，一個拉著一個往前挪。馱載糧草的騾馬失足墜崖的就有十一頭，損失了將近兩千斤糧食。
但值得慶幸的是，他們比張獻忠快了。
梓潼知縣名叫周明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進士，聽說陝西巡撫親自率軍入川，連夜出城三十里迎接。
“孫大人辛苦了。”周明德凍得嘴唇發紫，但精神亢奮，“張獻忠的部隊十天前還在成都城下，如今己經北撤到了綿陽一帶。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五六天就能到梓潼。”
孫傳庭點了點頭。“城中有多少駐軍？糧草夠不夠？”
“駐軍八百人，糧草……”周明德猶豫了一下，“夠吃一個月的。但如果加上大人的兩千五百人，恐怕只夠半個月。”
“半個月夠了。”孫傳庭的目光掃過梓潼的地形，“半個月之內，我要讓張獻忠過不了梓潼。”
孫傳庭花了兩天時間勘察梓潼周邊的地形。
梓潼縣城坐落在一片盆地之中，城北有一條狹長的穀道，兩側是陡峭的山壁，穀道寬約兩百步，長三里。這是從成都方向北上的必經之路，如果繞道其他山路，不但路程增加一倍以上，而且輜重車輛根本無法通行。
孫傳庭的作戰計劃很簡單：守住穀道，以逸待勞。
他把兩千五百人分成了三部分。白廣恩率一千人據守穀道南口，修築臨時工事；高汝利率八百人埋伏在穀道東側的山坡上，居高臨下射擊；劉忠率五百人作為預備隊，駐紮在城北待命。他自己和親兵營兩百人坐鎮梓潼縣城，統一指揮。
工事的修建用了整整三天。白廣恩帶著士兵在穀道南口挖了一條深溝，溝後堆放沙袋和拒馬，形成一道簡易的防線。溝的兩側各挖了兩個藏兵洞，每個洞裡能藏五十人，等敵人靠近了從側面射擊。
高汝利的伏兵更為隱蔽。他們在東側山坡上砍伐灌木，偽裝成自然地貌，同時在關鍵位置壘了十幾處射擊陣地。每處陣地配十支燧發槍，這是孫傳庭從西安工坊緊急調來的，雖然只有十五支勉強可用，但配合傳統的鳥銃和弓箭，己經足以形成密集的火力。
為了讓伏兵不被發現，高汝利下了死命令，白天不許生火做飯，只吃乾糧；不許大聲說話，連咳嗽都要捂住嘴。士兵們在山坡上一趴就是幾個時辰，手腳凍得發麻也不敢動彈。
“記住。”孫傳庭在戰前對全體將士說，“張獻忠的兵雖然多，但穀道狹窄，他一次能展開的兵力不過兩三千。我們的優勢不在人數，在地形和火器。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擊。違令者斬。”
十二月初八，一切準備就緒。
秦軍將士在寒冷的冬夜裡等待著敵人的到來。
與此同時，張獻忠的部隊正在從成都向綿陽北撤。
撤軍的過程遠比行軍狼狽。十五天的攻城消耗了大量的兵器和甲冑，更致命的是糧草徹底見底了。張獻忠下令殺掉了一半的戰馬充飢，輜重車輛全部拋棄，只帶著人和輕便武器行進。
西萬人的大軍，此時只剩兩萬六千人。
沿途不斷有傷兵和病號掉隊。張獻忠沒有停下來等他們，他比誰都清楚，一旦停下腳步，就會被後面的追兵咬住。陳士奇雖然是個書生，但守城的韌性讓他吃了大虧，如果再被拖住幾天，不等孫傳庭來截他，他自己的軍隊就會因為飢餓而自行瓦解。
張獻忠抵達綿陽。
在綿陽城中，他獲得了短暫休整和少量糧食補給。但訊息很快傳來，孫傳庭的秦軍己經從西安入川，佔據了梓潼。
“孫傳庭？”張獻忠在大帳中來回踱步，面色陰沉，“他從西安來的？走了多少天？”
“探子說十三天。”孫可望的臉色也不好，“走的是褒斜道，大雪封山，秦軍凍傷了不少人，但主力己經到了梓潼。”
張獻忠停下腳步，盯著地圖上的梓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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