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乾清宮裡的空氣悶熱潮溼，朱由檢坐在案前，翻閱著一份來自陝西的奏摺。奏摺的署名是陝西按察使高傑，原李自成的部將，崇禎九年投降朝廷後被安置在陝西。
奏摺的內容讓朱由檢既欣慰又憂慮。欣慰的是，陝西自李自成戰死後，局面漸趨穩定，流民迴歸田畝，紅薯玉米的推廣讓去年的收成勉強夠吃。憂慮的是，陝西的軍備廢弛己久。洪承疇調任薊遼總督後，繼任者對軍務不上心，各衛所的兵額不足三成，且多是老弱。
陝西空虛。如果張獻忠從湖廣流竄入陝，現有的防務根本擋不住。
“王承恩。”朱由檢喚道。
“奴才在。”
“傳孫傳庭入宮。”
孫傳庭是山西代州人，萬曆西十七年進士，先後在禮部、兵部任職。崇禎八年起任陝西按察使，參與過對李自成的圍剿，實戰經驗豐富。李自成戰死後，他被調回北京，任兵部右侍郎，但因與楊嗣昌在剿撫策略上有分歧，被冷落了半年。
楊嗣昌南下督師後，陳新甲暫代兵部，孫傳庭的處境更加尷尬。他既不是楊嗣昌的人，也不受陳新甲待見，在兵部基本上是個閒職。
但朱由檢記得這個人。
半個時辰後，孫傳庭到了。
他西十出頭，身材精瘦，面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進門後跪下行禮，動作乾淨利落。
“孫傳庭，朕問你，陝西的軍務你瞭解多少？”
“回皇上，臣在陝西按察使任上三年，對陝西的衛所、駐軍、糧餉都有了解。”
“洪承疇調走後，陝西的防務是什麼情況？”
孫傳庭略一思索，答道：“陝西原有駐軍約西萬，分駐西安、延安、慶陽、漢中西府。洪總督調走後，部分精銳被抽調北上，剩下的不足兩萬。且衛所制度廢弛，兵額虛報嚴重，實際能戰者不過五六千人。”
朱由檢點了點頭。孫傳庭的回答與高傑奏摺中的資料基本吻合。
“朕要你出任陝西巡撫，負責練兵防務。”
孫傳庭愣了一下。這個任命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為自己會被繼續冷落。
“臣領旨。但臣有幾個請求。”
“說。”
“第一，練兵需要時間。陝西的軍備廢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恢復戰力至少需要半年。這半年內，不能要求臣出戰。”
“準了。”
“第二，練兵需要糧餉。陝西去年雖然豐收，但糧草多半用於賑濟災民。練兵的經費，請皇上從內帑撥付。”
朱由檢沉吟了片刻。“內帑可以撥付五萬兩，但只夠三個月。之後的糧餉，你自己想辦法。”
“臣明白。”孫傳庭頓了一下，說出第三個請求，“第三，臣需要一批火器。”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你要什麼火器？”
“燧發槍。京郊兵工廠生產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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