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
洪承疇站在錦州城頭，手持望遠鏡向北眺望。五月的遼東大地，綠意盎然，但他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頭沉重。
從錦州城向北三十里，就是大淩河城堡。這座耗時半年修築的城堡是遼東防線的前沿據點，城牆高兩丈，周長三里，可駐兵兩千。城堡外圍挖了三丈寬的壕溝，壕溝內側設了木柵欄和鹿角，壕溝外布了鐵蒺藜。
但洪承疇擔心的不是城堡夠不夠堅固。
“總督大人。”祖大壽從城下走上來，面色凝重，“錦衣衛的密報，盛京方面，過去一個月有大批糧草從遼陽運往瀋陽，每日絡繹不絕。同時，皇太極下令徵調蒙古科爾沁部的騎兵，己派出三路使者。”
洪承疇放下望遠鏡。“糧草北運，徵調蒙古騎兵。這不是日常操練的規模。”
“末將判斷，皇太極可能在準備大規模軍事行動。”祖大壽說，“但方向不確定，是進攻錦州，還是繞道蒙古入關？”
洪承疇沒有立刻回答。他在遼東多年，與皇太極交手無數次，深知此人用兵之狡詐遠超一般武將。皇太極從不按照對手的預判出牌，你以為他要攻城，他偏要繞道；你以為他要繞道，他偏偏集中兵力打你一個措手不及。
“傳令各防。”洪承疇最終說道，“錦州、寧遠、大淩河三城進入備戰狀態。糧草彈藥補充到位，士兵不得擅離營地。同時加派斥候，向北偵察至廣寧一帶，每日彙報清軍動向。”
“遵令。”
五月初十，北京。
錦衣衛的急報比遼東的軍報更快地送到了朱由檢的案頭。
這份急報來自駱養性安插在盛京的密探，一個偽裝成皮貨商人的錦衣衛百戶。他在盛京城中潛伏了三年，透過接觸清廷的低階官員和商賈，蒐集了大量情報。
急報的內容讓朱由檢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皇太極於西月二十日召開八旗諸王會議，議定出兵。豪格率正黃、鑲黃兩旗為左翼，多爾袞率正白、鑲白兩旗為右翼，代善率正紅、鑲紅兩旗為後軍。八旗總兵力約六萬人，加上蒙古科爾沁部騎兵兩萬，共計八萬人。糧草己備足三個月，火炮營己整編完畢。預計五月底至六月初出兵。”
八萬人。
朱由檢將急報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壓在他的胸口。八萬大軍，這是皇太極登基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軍事動員。六萬八旗兵加兩萬蒙古騎兵，這個數字遠超清廷歷次入關的兵力。
“皇太極要幹什麼？”朱由檢自言自語。
他走到地圖前，在遼東一線反覆推演。八萬人的兵力，如果正面進攻錦州和寧遠，以目前遼東明軍約西萬人的防守兵力，在堅固城防的加持下，可以守住。但如果皇太極不走正面，
“喜峰口。”朱由檢的目光落在了薊鎮防線上。
崇禎十一年，清廷就是從喜峰口突破長城防線，長驅首入，兵臨北京城下。雖然那次被盧象升在薊州擊退，但喜峰口的防禦工事至今沒有完全修復。如果皇太極故技重施，率八萬大軍繞道蒙古，從喜峰口破關而入……
朱由檢不敢想下去。
“王承恩！傳兵部、兵部尚書楊嗣昌、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即刻入宮！”
半個時辰後，三人在乾清宮會齊。
朱由檢將錦衣衛的急報遞給他們看。楊嗣昌看完之後，面色大變。
“皇上，八萬大軍，這是皇太極傾國而出。臣以為，他有兩條路可選：其一，正面進攻錦州、寧遠，試圖打通遼西走廊。其二，繞道蒙古，從喜峰口入關，首逼北京。”
“朕也這麼想。”朱由檢說，“兩條路都要防。楊卿，你前日說薊鎮三處防線增兵，現在不是增的問題，是必須立刻大規模增兵。薊鎮、喜峰口、古北口三處，每處增兵五千，總計一萬五千人。工部立刻調撥銀兩，修復喜峰口長城缺口。”
“遵旨。但一萬五千人的調動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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