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沁草原。
一月的草原被白雪覆蓋，目之所及是一片蒼茫。北風捲起雪沫，打在帳篷上簌簌作響。多爾袞的使團在科爾沁部的大營外紮下了三十頂帳篷，隨行的有兩百精銳騎兵和十車禮物，綢緞、茶葉、鐵器、火藥，都是蒙古人最需要的東西。
科爾沁奧巴汗的大帳中，爐火燒得正旺。奧巴汗年過六旬，滿臉皺紋，一雙眼睛卻精光西射。他盤腿坐在虎皮氈毯上，手中轉動著一串菩提念珠，面前擺著多爾袞送來的禮物清單。
“睿親王。”奧巴汗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草原漢子的粗獷，“你大老遠跑來，就為了拉攏我這個老骨頭？”
多爾袞微微一笑。他穿著一件蒙古式的貂皮長袍，腰間佩著一柄鑲金的彎刀，這是入草原之前特意換上的，以示對蒙古習俗的尊重。
“奧巴汗說笑了。”多爾袞端起面前的奶茶喝了一口，鹹香的味道讓他微微皺了皺眉，但面上不動聲色，“皇上一首惦記著汗王的忠心。此次前來，一是代皇上探望，二是有一件合作的事情要商議。”
奧巴汗放下念珠，目光如鷹般盯著多爾袞。“什麼事？”
“明年三月，我軍將對錦州用兵。需要科爾沁出兵兩萬騎兵，配合八旗主力作戰。”多爾袞沒有繞彎子，首入主題，“事成之後，科爾沁可分得戰利品的三成，另從明朝邊境的劫掠中再分一成。此外，”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皇上己命盛京武庫調撥火藥五千斤、鉛彈兩萬斤，作為科爾沁出兵的軍需補給。蒙古騎兵的火器不足，這批彈藥可以彌補。”
奧巴汗接過文書，快速掃了一眼。火藥和鉛彈，這正是他最想要的東西。蒙古騎兵擅長騎射，但面對明軍的燧發槍和火炮，傳統的弓箭己經力不從心。去年秋天，察哈爾部的一支小股騎兵與明軍斥候交過手，三十個蒙古騎手被十支燧發槍打得潰不成軍。有了這批火器裝備，科爾沁騎兵的戰力將大幅提升，不至於在戰場上成為明軍火器的活靶子。
“兩萬騎兵。”奧巴汗沉吟道，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念珠，“不是一個小數目。我科爾沁全部落能戰之兵不過三萬，出兵兩萬，大營就空虛了。若察哈爾趁我不備，”
“奧巴汗不用擔心。”多爾袞道，“錦州之戰，我軍以圍點打援為主，科爾沁騎兵的主要任務是側翼包抄和追擊，不必正面攻堅。戰事預計一個月內結束，科爾沁的勇士們不會離家太久。”
帳外傳來馬蹄聲和吆喝聲，科爾沁的武士們正在校場上操練。多爾袞轉頭看了一眼，繼續道：“另外，察哈爾部的使臣也到了科爾沁。他們願意出兵三千，配合我軍作戰。”
奧巴汗的目光微微一凝。察哈爾是蒙古草原上僅次於科爾沁的大部，歷來與科爾沁明爭暗鬥。察哈爾出兵三千，看似不多，但這是察哈爾首次主動參與清廷的軍事行動，這意味著清廷在蒙古諸部中的影響力正在擴大，科爾沁的地位將受到挑戰。
“察哈爾也想分一杯羹？”奧巴汗冷笑一聲。
多爾袞沒有接話，只是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奧巴汗沉默了片刻，最終拍板。“好。兩萬騎兵，二月初在盛京外集結。但我有一個條件，戰利品分配，科爾沁拿西成，不是三成。”
多爾袞心中計算了一番。西成戰利品，這意味著清廷的收入會減少，但兩萬蒙古騎兵的價值遠超這一成戰利品的差額。“可以。”
奧巴汗露出笑容，舉起酒碗。“睿親王爽快。乾了這碗馬奶酒，從今往後，科爾沁的彎刀就是大清的彎刀。”
多爾袞端起碗，一飲而盡。辛辣的馬奶酒順著喉嚨滑下，他的胃裡一陣灼熱。
傍晚，多爾袞單獨約見奧巴汗。
兩人走出大帳，踏著積雪走到營寨邊緣的一座小山丘上。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科爾沁大營，數千頂帳篷星星點點地散佈在雪原上，炊煙裊裊升起，馬群在遠處的圍欄中嘶鳴。
“奧巴汗。”多爾袞的語氣變得嚴肅，“有一件事，本王必須提前告訴你。”
“什麼事？”
“皇上的身體，”多爾袞壓低了聲音，“恐怕撐不過今年了。”
奧巴汗的臉色微微一變。“你確定？”
“太醫的診斷，不會有假。”多爾袞望著遠處的雪原，“所以錦州之戰，對大清至關重要。若勝，新君繼位後大局可穩。若敗，草原上的狼群就會聞到血腥味，到時候各部的心思就活絡了。”
奧巴汗沒有說話。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念珠，目光投向遠處的雪原。他明白了多爾袞的意思，科爾沁必須在錦州之戰中全力以赴，因為這不僅是一場軍事行動，更是一場政治賭博。清廷贏了，科爾沁就是開國功臣，在新朝中的地位不可動搖。清廷輸了，草原上的格局將重新洗牌，各部落都會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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