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城北十里。
多爾袞騎在馬上,勒韁停在一處高坡上。眼前的錦州城在盛夏的烈日下輪廓分明,灰色的水泥城牆如同一道鐵箍,將整座城池牢牢鎖住。城牆高約三丈五尺,城頭的垛口和女牆清晰可見,偶有明軍旗幟在城樓上飄揚。城外的開闊地一望無際,沒有任何可供掩護的樹木或溝壑。
“好一座鐵打的錦州。”多爾袞喃喃道。
他身後的山坡上,八旗大軍正在列陣。正白旗和鑲白旗部署在城南,正黃旗和鑲黃旗部署在城北,兩翼由蒙古騎兵包抄。漢軍炮兵營在城南兩裡處尋找炮位,三十門紅夷大炮正由牛車拖拽著緩慢前行。每門炮重達三千斤,需要二十頭牛合力拖拽,車輪在鬆軟的泥土中犁出深深的轍痕。
范文程走到多爾袞身邊,手中拿著一份偵察報告。“根據斥候回報,錦州西門緊閉,城頭日夜有士兵巡邏。護城河己加深至一丈,水面寬闊,難以徒涉。城內有西口水井,糧草儲備充足。祖大壽將守軍分為三班,輪番值守。”
多爾袞點了點頭。“祖大壽是老將,不會輕易上當。圍城打援之策能否奏效,關鍵在於能否在短時間內給他施加足夠的壓力,逼明廷不得不派援軍來救。”
“孔有德的炮兵何時能就位?”
“今日日落之前,三十門炮可以在城南完成部署。”范文程看了看天色,“明日一早即可開炮。”
多爾袞轉身看向身後廣闊的營地。八旗大軍的營帳如同一朵巨大的白色蘑菇雲鋪展在平原上,炊煙裊裊升起,與天際的白雲融為一體。營帳外圍是三道壕溝和一排排鹿角,防止明軍夜襲。蒙古騎兵的營地在東側兩裡處,戰馬的嘶鳴聲隨風傳來。
“傳令,”多爾袞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東、南、北三面合圍,西面留出缺口。”
范文程微微一怔。“留缺口?”
“圍三闕一。”多爾袞的目光投向錦州城西的方向,“若西面合圍,祖大壽知道無路可退,必會拼死抵抗,我軍攻城代價太大。留出西面缺口,讓他心存僥倖,要麼突圍求援,要麼等待援軍從西面來解圍。無論哪種選擇,都將離開堅固的城防,進入我軍的野戰優勢區域。”
范文程恍然大悟。“王爺高明。祖大壽若出城野戰,正合我軍騎兵之意。”
“但也不能讓他輕易跑掉。”多爾袞補充道,“西面缺口外五里處,命蒙古騎兵設伏。祖大壽若突圍,先放他過去,然後切斷他與錦州的聯絡。”
軍令一道道傳出,清軍各部開始按照既定部署展開行動。正白旗向城南推進,正黃旗向城北推進,鑲白旗封鎖城東。蒙古騎兵分為兩路,一路在東翼包抄,一路向西面缺口外五里處迂迴設伏。整個合圍過程持續了兩個時辰,到日落時分,錦州城己被三面合圍,只有西面留出了一條通道。
城頭上的明軍斥候將清軍的調動盡收眼底,但祖大壽嚴令不得出城干擾。他知道此時出擊等於以卵擊石,必須等到清軍完成合圍之後,觀察其部署的薄弱點。
次日黎明,孔有德的炮兵營完成了全部射擊準備。
三十門紅夷大炮在城南一里處排成三列炮陣,每門炮之間間隔五步,以防射擊時相互干擾。炮陣前方是平整過的射擊陣地,後方是彈藥堆放處,用沙袋壘起防護牆。炮手們穿著統一的號衣,在孔有德的指揮下做最後的除錯。
孔有德站在一門主炮前,用測距儀測定了錦州城南城牆的距離,八百步。這個距離在紅夷大炮的有效射程之內,但明軍的水泥城牆異常堅固,能否造成實質性破壞,他心裡沒有底。
“開炮!”
隨著一聲令下,前排十門炮同時開火。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顫抖,一團團白煙從炮口噴湧而出,將炮陣籠罩在濃煙之中。炮彈呼嘯著飛向錦州城牆,在城牆上炸開一朵朵火花。
城頭上,祖大壽站在掩體後面,親眼看著炮彈落在城牆上。第一發炮彈擊中了南側城牆的中段,將水泥牆面砸出一個臉盆大小的凹坑,碎片西濺,兩名炮手被碎石擊中受傷。第二發、第三發接踵而至,但水泥城牆的整體結構沒有受到破壞,炮彈只能在表面留下凹痕,無法穿透牆體。
“傳令各炮位,”祖大壽冷靜地對身邊的傳令兵說,“瞄準清軍炮陣還擊。告訴他們,不要急,瞄準了再打。”
錦州的十五門紅夷大炮也開始轟鳴。炮彈越過城南的開闊地,落在清軍炮陣附近。孔有德的炮陣被迫向後撤退了五十步,以避開明軍火炮的射界。
首輪炮擊持續了一個時辰。清軍發射了約二百發炮彈,錦州城牆出現了數十個凹坑和幾處淺裂縫,但沒有一處是致命性的破損。明軍的還擊也擊毀了兩門清軍火炮,殺傷炮手十餘人。
炮聲停歇後,多爾袞騎馬來到炮陣前,仔細察看了城牆上的彈痕。灰白色的水泥牆體上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凹坑,但整體結構完好無損。有幾處裂縫被城頭的守軍用溼麻袋和泥土迅速填補,修補速度快得令人驚訝。
“這城牆,”多爾袞伸手摸了摸炮擊後的牆面碎片,面色凝重,“比尋常磚石堅固數倍。強攻恐非上策。”
孔有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王爺,臣的紅夷大炮對這種水泥城牆效果有限。若要保持壓力,只能日夜輪番炮擊,但火藥消耗極大,九十日的糧草期限將大大縮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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