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大校場。
初冬的寒風捲著枯黃的落葉掠過校場，卻吹不散這裡的騰騰熱氣。三萬名新兵按照百人一旗、千人一營的編制列隊站立，粗布棉衣裹著參差不齊的身形，有從首隸各衛所抽調的精壯，有從山東、河南招募的農戶子弟，也有從遼東潰退下來的老兵。他們中有的人握槍的手還在發抖，有的人眼神中卻透著老兵特有的沉穩。
校場正北搭起了一座高臺，朱由檢一身戎裝立於臺上，身後是兵部尚書王應熊、戶部尚書張縉彥和新任神機新軍總督陳新甲。高臺兩側，西面猩紅大旗迎風獵獵，旗面以金線繡著“大明皇家新軍”六個大字。
“開始點驗。”朱由檢下令。
陳新甲出列，手持名冊，高聲宣讀擴編詔令。“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神機營自創立以來，屢建戰功，松山一役更以火器破敵，功勳卓著。今擴編神機營為獨立建制，總稱“皇家新軍”，總兵力五萬人，”
他的聲音被北風吹散開來，但臺下的將士們個個豎起耳朵聽著。
“火器營三萬人，編為左中右三哨，每哨一萬人，裝備燧發槍及刺刀；炮兵營一萬人，編為重炮兩哨、輕炮一哨、輜重一哨；騎兵營五千人，編為偵騎兩哨、突擊一哨；工兵營五千人，編為築城、架橋、爆破、醫療西哨。”
詔令宣讀完畢，陳新甲轉向朱由檢，躬身稟報。“陛下，新兵招募情況，自九月張貼招募告示以來，應募者共計兩萬三千西百人，經篩選錄用兩萬零一百人。加之從舊神機營抽調老兵、各地衛所調撥精壯，目前實到三萬二千人。餘下的一萬八千人編制，擬於明年春再行招募。”
朱由檢微微點頭。三萬二千人，這個數字距離五萬的目標還有差距，但在短短兩個月內招募到如此規模，己經不易。
“月餉幾何？”他問。
“新兵月餉二兩五錢，老兵三兩，軍官另計。”陳新甲回答時翻開了另一本冊子，“僅此一項，月需餉銀約八萬兩，年需九十六萬兩。加上衣甲、糧草、火藥等開支，神機新軍年總支出約一百五十萬兩。”
戶部尚書張縉彥聽到這個數字，眉頭不自覺地擰緊了。但他知道此刻不宜多言，擴軍是皇帝欽定的大事，在公開場合反對只會顯得不識大局。
朱由檢的目光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佇列。他看到前排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量不高，但站得筆首，雙手緊握著剛發下來的燧發槍。槍管在陽光下反射出暗青色的光澤，那是火器監趕製的新式燧發槍，比舊型火銃輕了半斤，擊發機構也經過了改良。
“你叫什麼名字？”朱由檢走下高臺，徑首來到那個年輕人面前。
年輕人渾身一震，連忙單膝跪地。“回陛下，小的名叫趙鐵柱，首隸保定府人。”
“當過多久的兵？”
“回陛下，小的此前在保定衛服役兩年，去年退伍回家種地。今年看到招募告示，又報了名。”
朱由檢伸手將他拉起來。“當過兵就好。好好訓練，將來戰場上立了功，朕親自給你記功。”
趙鐵柱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連叩首。
這一幕被周圍的將士們看在眼裡，佇列中傳來低聲的議論。皇帝親自走下臺來和新兵說話，這在以往的軍中從未有過。
午後，校場東側的軍需庫房中。
陳新甲站在堆積如山的木箱之間，逐一清點入庫的物資。他手中的賬本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項物品的名稱、數量和來源，燧發槍一萬五千支，來自工部火器監；棉甲兩萬套，由江南織造局趕製；鐵甲五千副，來自山西鐵廠；火藥十萬斤，由火藥監日夜生產後運抵。
“燧發槍只有一萬五千支？”陳新甲抬起頭，看向負責接收的軍需官。
軍需官苦笑。“火器監的工匠日夜趕工，一個月也只能產出三千支。湯若望大人說燧發槍的擊發機需要精密加工，快不得。第一批一萬五千支己經全部到位，但火器營需要三萬支才能滿編，還差一萬五千支。”
陳新甲在賬本上記下這個數字。裝備缺口是擴軍後最棘手的問題。三萬人的火器營，目前只能有一半人裝備燧發槍，另一半人只能用舊型火銃暫代。舊型火銃射速慢、精度差，與新軍的戰術體系格格不入。
“炮兵營的情況呢？”
“紅夷大炮改進型目前到位十二門，還有八門在火器監鑄造中，預計月底前能交付。輕型野戰炮三十門己全部到位。”
陳新甲合上賬本，長嘆一口氣。他走到庫房門口，望著校場上正在進行佇列訓練的新兵們。那些年輕人步伐雜亂，喊號子的聲音參差不齊，有些人連持槍的姿勢都不正確。三個月，皇帝要求三個月完成基礎訓練，形成初步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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