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醒來
楊凌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他先是聞到一股藥味，苦澀的，混在檀香和桂花的氣味裡，若有若無地飄進鼻腔。
然後從窗紙透進來的夕光，暖融融的橘紅色，落在他的眼皮上，將他從深沈的昏睡中一點點拉出來。
他睜開眼。
帳頂是熟悉的米白色，邊角繡著一圈纏枝蓮紋。
被子上有陽光曬過的味道，暖洋洋的，像是剛剛被人抱出去曬過。
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院子裡風吹過石榴花枝的窸窣聲，和遠處不知誰家傳來的狗叫聲。
他偏過頭。
陸清寧坐在床邊的一張小凳上，趴在床沿睡著了。
她的頭枕在交疊的手臂上，側臉朝著他的方向，睫毛在夕光裡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鼻尖微微有些紅，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夢裡也在擔心什麼。
她的髮髻有些散了，幾縷碎髮貼在臉頰邊，鬢角還沾著一片不知從哪裡蹭來的草葉。
她換了一件家常的舊褙子，領口的盤扣有一顆沒繫好，歪著。
她的手裡還攥著一塊帕子，帕子的一角溼漉漉的，像是被眼淚浸過。
楊凌看了她很久。
看著她眼底的青色，看著她消瘦了一些的臉頰，看著她攥著帕子的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即使在睡夢中也不肯鬆開。
楊凌心中瞬間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有溫暖，有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意。
他不知道她在這裡守了多久，不知道她有沒有合過眼，不知道她哭過幾次。
但她就在這裡，安安靜靜地趴在他床邊。
楊凌伸出手，想替她把那縷碎髮撥到耳後，可手指剛碰到她的臉頰，她就醒了。
陸清寧猛地抬起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目光已經下意識地往床上掃。
她看見楊凌睜著眼睛看她，楞了一下，嘴唇微微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然後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楊凌看著她的眼睛迅速泛紅，看著她的嘴唇微微發抖，他張開嘴，說了句：“我沒事……”，可聲音就像被砂紙刮過一般，沙啞得很。
話沒說完，陸清寧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靜靜地流淚。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她攥著帕子的手背上，一滴，兩滴，無聲無息的。
她偏過頭，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然後轉回來，努力擠出一個笑，雖然那笑比哭還難看。
“醒了就好，你睡了兩天了。”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每一個字都在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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