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最後的淨土
陸清寧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跑到蜀崗的。
她的記憶只剩下一片混亂的碎片。
老張頭在前面開路，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她，碧桃攥著她的衣袖，攥得指節發白，身後的火光和喊殺聲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傳過來，模糊而遙遠。
她沒有回頭，她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步子了。她只是跟著老張頭跑，機械地邁腿，機械地呼吸，機械地把那些湧上來的念頭壓下去。
不知跑了多久，腳下的路面從平磚變成粗糙的土路，路兩側的房屋稀疏了，樹木多了起來，地勢開始緩緩向上，一層比一層高。
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遮住了頭頂的天空。
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稀稀落落的，陸清寧忽然意識到他們正在上山，腳下的坡度越來越陡，每一步都更費力。
然後前方豁然開朗。
蜀崗到了。
這是一座孤立的小土山，不高，但地勢陡峭，三面都是緩坡，一面是斷崖。
山頂上有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四周有幾棵老松樹，虯枝橫斜，像是天然的屏障。
站在山頂往下看，揚州城的輪廓在夜色中一覽無餘，那些還在燃燒的火光清晰可見。
山腳下有幾條小路通向山頂，最寬的那條能容兩人並肩，狹窄崎嶇。
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如果有人想從下面攻上來，只要在山頂守住那條窄路，來多少人都是送死。
楊凌選這個地方，倒是選對了。
山頂上果然有人。
陸清寧看見幾堆篝火在夜色中跳動，火光映出一張張疲憊的臉。
約有二三十個穿著號衣計程車兵，有人正坐在石頭上休息，有人正在山路口加固簡易的木柵欄，還有人正蹲在火堆邊燒水，動作緩慢。
聽見腳步聲，幾個士兵立刻起身，握緊了手中的刀，目光警惕地看向來路。
老張頭走上去，聲音沙啞：“我們是逃難來的……上面還有沒有人？”
領頭計程車兵打量了他幾眼，又看了看他身後兩個女子，陸清寧的衣裙沾滿了灰，髮髻散了大半，臉上還有淚痕，碧桃光著一隻腳，腳底已經磨破了皮，滲出血來。
士兵的目光在陸清寧臉上停了一瞬，像是覺得這個人不像普通人家的婦人，但他沒有多問，只是往旁邊讓了讓：“上去吧，賀大人就在上面。”
賀大人？揚州知府賀流章？
陸清寧的眼神微微發冷。
揚州城鬧匪，城內毫無防備，他這個知府在任上到底做了什麼？
如今這番光景，他作為知府倒是先藏了起來。
她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帶著冷意的情緒，但她沒有說話，只是跟著那個士兵的指引繼續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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