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回頭，看見了陸清寧，楞了一下。
賀雲兒坐在火堆旁邊的一截木樁上，抱著膝蓋，低著頭，聽見有人走近，她抬起頭，看見了陸清寧，她也楞住了。
她的表情在火光中變幻了好幾次，驚訝、緊張、羞愧、尷尬，混在一起。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起自己在京郊指著陸清寧等人的鼻子罵“京城的小民”的樣子，恨不得在地上找個縫鑽進去。
賀流章見女兒的神態不對，於是低聲問：“雲兒，你認識？”
賀雲兒輕聲回答道：“她就是吏部尚書的女兒……”
賀流章有些懵，不太明白為何吏部尚書的女兒為何會出現在揚州。
他還沒等說什麼，就聽陸清寧冰冷的聲音傳來。
“賀大人……如今揚州城內全是土匪，你作為知府，卻躲在這裡，當真是……令人寒心。”
賀流章知道她說的對，但還是下意識反駁道。
“揚州城已經淪陷，蜀崗就是最後一片淨土，如果蜀崗也沒了，揚州城才是真的完了。”
陸清寧依舊冷眼看著他，她以為楊凌已死，是非對錯還有那麼重要麼？
賀雲兒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張了張嘴，最後問出口的卻是一句不過腦子的話：“你夫君……怎麼沒跟你一起？”
陸清寧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站在那裡，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碧桃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用手背拼命擦，老張頭別過臉去，一個大半輩子的老車伕，此刻哭得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喉結上下滾動著，卻硬是沒讓自己哭出聲來，只能拼命壓制著。
賀雲兒看著他們的反應，先是楞了一瞬，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但那個詞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當然也想起了楊凌，那個被她罵過的男人，此刻不在他妻子身邊，她不敢再問下去了。
賀流章有些頭大，女兒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不過他還是對陸清寧說道。
“你放心，只要是來到蜀崗的平民，我都會保證他們的安全。”
陸清寧沒有看他，她站在那棵老松樹旁邊，目光落在山下的揚州城上。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裡，明明滅滅的，像是兩簇小小的火焰在跳動。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見碧桃還在哭，她伸手輕輕拍了拍碧桃的後背，動作很輕。
“別哭了。”她的聲音很平靜。
碧桃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小姐……”
“我會為他報仇的。”陸清寧一字一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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