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倖心理》第 1 章 衡水二中的高三開學日永遠和打仗差不多(1)

第 1 章

衡水二中的高三開學日永遠和打仗差不多。

餘海青早上六點十分到的教室，天還沒完全亮透，走廊裡的日光燈管嗡嗡地響著，有兩隻在閃，把牆面照得像舊電視的雪破圖。他把書包放進桌鬥裡，去水房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看到自己的座位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他，頭髮紮成低馬尾，從後面看能露出一截後頸。校服拉鍊沒拉，露出裡面灰色的衛衣領子。餘海青的第一反應是走錯座位了——他的座位靠窗第三排，桌角貼著他的名字標籤，白底黑字，清清楚楚。但那個人確實坐在那裡，而且正在翻他的筆記本。

餘海青的血液往腦門上衝了一下。

“喂。”他走過去，聲音有點硬，“這是我的位子。”

那個人轉過來了。一張臉上帶著明顯的沒睡醒的倦意，眼皮半耷拉著，手裡還攥著餘海青的物理筆記本。他看了一眼餘海青，又看了一眼桌子角落的姓名貼，然後“哦”了一聲，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桌面。

“你叫餘海青？”他問，“上學期統考物理97的那個？”

餘海青沒回答這個問題。他伸手把自己筆記本拿回來，翻到剛才被開啟的那一頁，發現對方在看他的錯題集——歸納整理的那部分，他花了整個暑假才做完的，用不同顏色的筆標了知識點層級。

“你隨便翻別人的東西？”餘海青把筆記本合上，聲音還是有點硬。

那個人靠在椅背上，兩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姿勢鬆散得像沒骨頭。他看了餘海青兩秒鐘，然後笑了，嘴角彎了一個不太認真的弧度：“我以為這是空座位，隨便坐的。看到桌上有本筆記就翻了一下，沒想到你字寫得還挺好看。”

餘海青發現自己被這句話堵住了。對方的態度太坦然，坦然到如果他繼續生氣就顯得自己小氣。他抿了一下嘴，把筆記本塞回桌鬥，然後拉開旁邊椅子的動作帶了一點刻意的力度，椅腿在地上蹭出吱呀一聲。

“你叫唯屹？”餘海青坐下的時候問。他記得分班名單上那個名字，排在最後一行，從二班轉過來的。

“嗯。”唯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胳膊肘搭在桌面上，側過身看他，“你認識我？”

“名單上有。”

“哦。”唯屹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往下移了半寸，落在他耳朵上。餘海青不知道對方在看什麼，但那個視線讓他不太自在，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

“你耳朵上有顆痣。”唯屹說。

餘海青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右耳垂。那顆痣他知道，很小的一個點，淡褐色，平時不太顯眼。被他摸過之後那顆痣周圍開始泛粉，熱度從指尖傳導過去的。

“所以呢？”餘海青把手放下來。

“沒什麼，”唯屹收回視線，轉回去面朝講臺，“就是看到了說一下。”

這個對話讓餘海青覺得莫名其妙。他們才說了幾句話，這個人就注意到了他耳朵上的痣，還專門說出來。在衡水二中，同學之間通常不會注意這種細節，大家都忙著做題、考試、排名次，誰有空看別人耳朵上長了什麼。

但唯屹不僅看到了，還說了。說了之後又像是無所謂的樣子，轉回去了。餘海青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鐘，然後也轉回去面朝前方。

李立國進了教室，開始講高三的時間安排。餘海青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餘光總是不受控制地往旁邊飄。唯屹沒在聽講，他在桌面上轉筆，轉得飛快，黑色中性筆在指間翻出一圈一圈的殘影。轉了一會兒他停下來，在草稿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把那張紙推到餘海青這邊。

紙上是三個字：“你生氣？”

餘海青看了那三個字一眼，拿起筆在旁邊寫：“沒生氣。”

“那你剛才說話那麼衝。”唯屹又寫了一句推回來。

餘海青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鐘，發現自己確實沒辦法反駁。他剛才的語氣確實有點衝，大概是看到別人翻自己筆記本的時候本能地防衛了一下。他想了想，在下面寫：“習慣了一個人坐。突然多個人不太適應。”

唯屹看完之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但餘海青注意到了，因為對方的嘴角牽動的時候帶動了整張臉的表情——眼皮抬起來一點，眼尾的弧度微微上挑。然後唯屹把那張紙折了折塞進了自己口袋裡，沒有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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