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海青低頭吃了一口面，熱湯的蒸汽撲在他臉上，把他的眼鏡片蒙上一層白霧。他摘下眼鏡擦了擦，然後抬頭看著對面的唯屹。唯屹也在吃麵，但他吃一口就要抬頭看一眼餘海青，像是怕他消失了一樣。
“你能不能好好吃麵？”餘海青把眼鏡戴回去。
“我在好好吃。”
“你吃一口看我一眼。”
“你好看。”
餘海青的耳朵又紅了。他用筷子敲了一下唯屹的碗沿：“再看我面要涼了。”
唯屹笑著低下頭認真吃了幾口。但他吃著吃著又抬起頭來了，這一次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餘海青的眼睛彎了一下嘴角。餘海青看到他的嘴唇上沾了一點湯漬，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這裡。”
唯屹用舌頭舔了一下：“還有嗎？”
餘海青看著他舔嘴唇的動作，耳朵更紅了：“沒了。”
唯屹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吃麵。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那頓飯，期間誰都沒有再說什麼特別的話，但餘海青覺得比說了什麼都好。那種不說話也不尷尬的沉默，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他們覺得踏實。
吃完飯走出食堂的時候天完全黑了。月亮比前幾天圓了一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灑下銀白色的光。校園裡很安靜，路燈把路兩旁的冬青樹籬照成深綠色的一片。他們並肩走著，手已經鬆開了——因為食堂出來之後有一段路會遇到同學，他們還沒準備好在那幫人面前公開。
但手雖然鬆開了，肩膀還是碰著肩膀。走路的步調完全一致，像綁在一起的兩條線。
走到分岔路口的時候唯屹停下來了。他轉過身來看著餘海青——和之前每一次告別時一樣，站在路燈下面，面前是那個通往三號樓和四號樓的分岔路。但今天他站在那裡的時候表情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那種輕鬆裡面多了一樣東西——確定的、安穩的、知道明天還會見的篤定。
“餘海青，”唯屹說，“今天晚上我可能睡不著。”
“為什麼？”
“因為太高興了。”
餘海青看著他。路燈的光把他整個人籠在暖色裡，那顆痣的褐色在燈光下顯得很溫潤，像被磨了很久的石頭。餘海青往前走了一步，然後踮了一下腳，在唯屹的嘴角碰了一下——很輕的，像蝴蝶在花朵上停了一瞬。
“現在呢？”他退回去問。
唯屹的呼吸頓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嘴角被親過的地方，然後笑了起來。那個笑在月光和路燈的交錯下顯得很亮，整個人的輪廓都舒展開了。
“更睡不著了。”他說。
餘海青笑了一下：“那你自己回去想，我不管了。”
“你不管了？”
“不管了。明天早上豆漿別忘了。”
“紅棗的。”唯屹說。
餘海青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往四號樓走。這一次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後面的人在看他，知道他回頭的話會看到那雙盛滿了月光的眼睛，然後他就走不動了。所以他一直走到宿舍樓門口才停下來，站在那裡轉過身，朝著三號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唯屹已經走了。分岔路口空空的，只有路燈在照著地面，兩個人的腳印並排著朝兩個方向延伸。
餘海青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張帆在打遊戲。他看到餘海青進來就抬了一下下巴：“你今天回來得晚。跟唯屹又去哪兒了？”
“教室。做了會兒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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