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餘海青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頭邊的手機上有三條未讀訊息，都是唯屹發的。第一條是早上七點：“今天想去哪？”第二條是七點半：“醒了沒？”第三條是八點：“我買了兩杯豆漿，在你宿舍樓下等你。”
餘海青看到最後一條的時候從床上彈了起來。他飛快地套上衣服衝下樓，頭髮都沒來得及好好梳。推開宿舍樓大門的時候他看到唯屹站在樓前的梧桐樹下面，手裡拎著兩杯豆漿，正低著頭看手機。晨光從樹葉子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裡。
“你幾點來的？”餘海青走過去的時候氣息還沒喘勻。
“七點五十吧。”唯屹抬起頭，看到他亂糟糟的頭髮之後笑了一下，“你剛醒？”
“嗯。你怎麼不直接上來敲門？”
“怕你沒醒，吵到你了。”唯屹把一杯豆漿遞給他，“南瓜的。今天最後一天了，明天開始又得上課。”
餘海青接過豆漿喝了一口。南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點暖暖的、秋天的氣息。他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第一口是這個味道——南瓜或者紅棗或者原味，總之是唯屹遞過來的那一杯。如果哪天沒有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早晨該怎麼開始。
“今天去哪？”餘海青問。
“你想去哪？”
餘海青想了想。今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明天就是正常上課了，一切回到軌道上。他不想去圖書館，也不想在宿舍裡窩著——他想跟唯屹待在一個不用說話也不會尷尬的地方。
“天台吧，”餘海青說，“今天天氣好。”
天台的風比前幾天小了一些，陽光把水泥地面曬得溫溫的。他們在天台的角落裡找了塊乾淨的臺階坐下來，面前是整片校園的屋頂和遠處灰藍色的山脈。梧桐樹的葉子黃了一大半，在風裡簌簌地落，有些飄到了天台的邊緣又順著風飛走了。
餘海青坐在臺階上，膝蓋曲著，胳膊搭在膝蓋上。唯屹坐在他旁邊，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兩個人各自喝著豆漿，誰都沒有急著開口。這種沉默不讓人覺得尷尬，反而像一件厚實的外套把他們裹在裡面。
“明天要上課了，”唯屹先開口，“作業你寫完了嗎？”
“寫完了。國慶前三天寫的，後面幾天——”
“後面幾天跟我待在一起了。”唯屹接話。
餘海青低頭喝了一口豆漿：“嗯。”
“那你作業質量是不是下降了？沒時間檢查？”
“你在我旁邊的時候我效率更高。”
唯屹轉過頭看他：“真的？”
“真的。你在旁邊的時候我做完題會馬上給你看，你一眼就能看出我哪裡錯了。我自己檢查要來回看三遍才能看出來。”
唯屹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豆漿杯，杯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他用手指碰了一下那些水珠，指腹上沾了一點溼意，然後在水泥地面上輕輕抹掉了。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唯屹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餘海青，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兩個待在一起的時候，時間過得特別快？”
餘海青想了想。這幾天確實快得不可思議——植物園那天好像還是昨天，雨天的宿舍裡一起看電影的畫面也還在眼前。他記得每一個細節，但把它們串起來的時候覺得時間被壓縮了，像一本書裡夾著好幾枚書籤，翻過去就是另一頁。
“有，”餘海青說，“快到我覺得放假只有三天。”
“我也有這種感覺。”唯屹把手裡的空豆漿杯捏扁，“而且我跟別人待在一起的時候不會這樣。以前在二班的時候，一節課四十分鐘我總覺得有四十分鐘那麼長。但跟你坐在一起的時候，四十分鐘好像一下子就過去了。”
餘海青轉頭看著他。唯屹的側臉被陽光照得發亮，睫毛的陰影在顴骨上投下一道淺淺的弧線。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而不是在表達什麼情感。但餘海青知道他在表達——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說那些餘海青也感覺到了但沒有說出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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