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倖心理》第 24 章 覆合之後的第一個月像被什麼東西小心翼翼地(2)

“你是什麼？”

“我是不知道還有什麼別的辦法。我媽那邊只剩她跟我爸了，我爸身體也垮了。我在外面待著，他們有什麼事我趕不回去。”唯屹的手指從他耳垂上滑下來，落在他的臉頰上，“但我也不想讓你跟著我耗在那邊。你這邊有工作，有前途，你不能為了我——”

“我能。”餘海青打斷了他，“我能為了你。”

唯屹看著他。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把兩個人的頭髮都吹亂了，但誰都沒有去攏。兩個人站在那扇窗戶前面，光線從頭頂的燈和窗外的路燈混在一起，把他們的臉照得明暗交織。餘海青看到唯屹的眼睛裡有亮晶晶的東西在聚攏，但沒有掉下來。

“你別這麼快說你能。”唯屹的聲音有一點抖，“你還沒想清楚。”

“我想了兩年了。”餘海青說，“你走了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想。想如果你回來了我要怎麼做。想如果有一天你又要走了我要怎麼留你。我想了兩年才等到你回來，你現在讓我說“想清楚”？”

唯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從眼角滑下來沿著臉頰落到下頜，餘海青用手背接住了。那滴淚落在他的皮膚上帶著溫度，燙得他整個人都縮緊了一瞬。他看著唯屹臉上的淚痕，看著他努力維持的那層鎮定終於裂開了一道縫，看到了縫底下那些他等了兩年的、真的東西。

“唯屹，你哭了。”餘海青的聲音也啞了。

“我知道。”

“你高中轉學那晚都沒哭。”

“那晚你沒在。”唯屹的聲音被眼淚泡得含混，“那晚你不在旁邊，我沒法哭。”

餘海青把他拉過來，兩個人的額頭抵在一起。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順著臉頰往下淌，在嘴唇相接的時候被吻掉了。那個吻很鹹，帶著夜風和眼淚的味道，但兩個人貼在一起的時候溫度還在，心跳還在。

那天晚上他們什麼結論都沒有達成。唯屹的手機第二天早上又響了，他接起來說了幾句就結束通話了，臉色比昨晚更沈了一些。餘海青看著他把手機放回桌上，看著他在桌前坐了很久一動不動。窗外的晨光從灰藍慢慢變亮，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那之後的日子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底層的暖意。唯屹開始頻繁地回老家，有時候週末走，週一凌晨趕回來。餘海青會送他到火車站，站在進站口看著他檢票進去，看著他的背影被人潮吞沒。他回到那間單間裡的時候覺得房間比以前大了很多，空了很多。

有一天晚上唯屹從老家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餘海青給他留了燈和飯，自己靠在床頭看書等他。唯屹推門進來的時候外套上帶著夜涼，他把包放下來走到床邊坐下了。餘海青放下書看著他，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和往常都不一樣——那種疲憊的底色上面多了一層餘海青沒見過的東西。

“餘海青，”唯屹開口了，“我媽今天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她說她有個老同事的女兒，跟我差不多大。在老家那邊工作。”唯屹的聲音平得像在唸一篇已經背熟了的稿子，“她說想讓我們見一面。”

餘海青手裡的書滑了一下。他握緊了書脊，看著唯屹坐在床沿上低著頭的樣子，看到他垂下來的劉海遮住了半張臉。他的嘴唇動了動，問出了那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你媽是想讓你去相親？”

“她說“見一面又不會少塊肉”。”唯屹的聲音還平著，“她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她就覺得——她覺得我該找個人安定下來，讓她走之前能看到。”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餘海青聽到空調的嗡鳴聲和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他看著唯屹的後背——那根脊柱的輪廓在燈光下隱約可見，彎著的，像是在承受什麼東西的重量。

“你去嗎？”餘海青問。

唯屹轉過頭來看著他。他的眼眶有一點點紅，但沒有掉眼淚。他看著餘海青看了好幾秒，然後說：“不去。我跟她說了不去。”

餘海青感覺到自己一直懸著的那顆心往下落了一點——但沒有落到地。他看著唯屹，看到他雖然說了“不去”但肩膀還是端著的，看到他雖然轉過來看著這邊但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但是你媽會一直說，”餘海青說，“她不會停。”

“我知道。”

“那你怎麼辦？”

唯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杯餘海青給他留的豆漿喝了一口——溫的，像每天晚上回來時杯子裡總有的溫度。他喝著那杯豆漿背對著餘海青站了很久，然後放下杯子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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