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又落下，月光在牆壁上晃動。餘海青聽著風聲，忽然想起了系統說的那句話——“給了你們第二次機會”。機會是給了，但他握著這個機會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他怕了。上一世他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抓緊那個人，最後他還是從指縫裡滑下去了。這一次他抓緊了之後呢？會不會還是滑下去？會不會滑得更痛？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黑暗裡他輕聲說了一句：“你怕不怕？”
沒有人回答。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唯屹發來了一條新訊息，不是句號了，是兩個字：“在嗎？”
餘海青看著那兩個字。他伸手打了一個“在”發過去。然後他又加了一句：“我也怕。”
唯屹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回了一長條：“怕你再跳一次。怕我再跳一次。怕再來一次還是走不到頭。”
餘海青看著那行字。他的眼眶熱了一下，他把手機舉高了一點讓螢幕的光不要把溼意照得太明顯。他打字的時候手指在顫：“那怎麼辦？”
唯屹回：“不知道。但我想試試。”
餘海青看著“我想試試”那四個字。他想起了上一世唯屹在那間貼滿紅雙喜的新房裡說過“兩年之後我跟你走”，也是這四個字。那四個字上一次沒有實現，但這一次他握著手機看到它們在螢幕上的時候，覺得它們比上一次重了。
“那就試試。”餘海青回。
唯屹沒有再發訊息。但餘海青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他把手機放在枕邊，面朝著牆壁閉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裡滲進來落在他後頸上，溫涼溫涼的。他睡著之前最後想的一件事是——明天早上他去食堂的時候，會在老位子上看到對面那副空碗筷嗎？
第二天早上餘海青到食堂的時候，老位子上已經坐著一個人了。短髮、二班的校服、面前放著兩杯豆漿，一杯原味一杯南瓜。那個人看到他走過去的時候抬了一下頭，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彎很輕，帶著一點不確定，像在試探水溫。
餘海青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他把書包放在旁邊，然後伸手拿起了那杯南瓜豆漿。杯壁是溫的——溫度剛剛好，不燙嘴也不涼，像是被專門晾過的。
唯屹看著他拿起那杯豆漿喝了一口，然後低下頭喝自己那杯原味的。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喝豆漿，誰都沒有說話。食堂的嘈雜聲把他們的沉默裹在裡面，讓那個沉默不顯得空，反而像一層厚實的、暖和的繭。
餘海青喝著那杯豆漿，感覺到自己胸腔裡那顆被捏了三天的心臟終於鬆開了一點。他看著對面唯屹低著頭喝豆漿的樣子——短髮垂在額前，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嘴角沾了一點豆漿的白色痕跡。他看了兩秒鐘，然後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嘴角：“這裡。”
唯屹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蹭完之後他抬起頭看著餘海青，兩個人的視線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碰在了一起。
“餘海青。”唯屹說。
“嗯。”
“這次你能別跳了嗎？”
餘海青端著豆漿杯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唯屹，看到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是不確定的、像在等一個答案的。他放下杯子，看著唯屹說：“你這次能不結婚了嗎？”
唯屹看著他，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從嘴角開始蔓延到眼角，把他整張臉都點亮了。他說：“不結了。這輩子誰都不結，除了你。”
餘海青低下頭喝了一大口豆漿，把那口豆漿嚥下去的時候覺得它甜得剛好。南瓜的清甜在舌尖上散開，暖融融的，一路淌到胃裡。他抬起頭的時候兩個人又在對視了，這一次誰都沒有移開。
食堂的窗外，九月的光線把梧桐葉照成淺綠色的一片。風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把唯屹額前的碎髮吹得輕輕晃了一下。餘海青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他上一世沒有做過的事。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唯屹面前。在周圍同學的視線裡——有人在吃早飯有人在聊天沒有人特別關注他們——他彎下腰在唯屹的額頭上碰了一下。很輕，像蜻蜓點水。
“蓋章了。”餘海青直起身來說，“這次不反悔了。”
唯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然後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眶有一點點紅但他嘴角是彎著的，整張臉亮得像被太陽打了一束追光。
“不反悔。”唯屹說。
餘海青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端起那杯豆漿。外面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把兩杯豆漿的杯口鍍了一圈暖暖的金邊。他們面對面坐著把剩下的豆漿喝完，誰都沒再說話。但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幾天不同——這一次沉默裡面有東西了，像一塊被焐熱了的石頭放在兩個人之間，誰都知道它在。
早讀的鈴聲響了。餘海青站起來收拾書包，唯屹也站起來。兩個人從食堂往外走的時候並肩走著，肩膀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唯屹忽然伸出手來碰了一下餘海青的手指——只是一下，像在試水溫。餘海青的手指微微張開了一下然後合上了，那半秒裡面他感覺到唯屹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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