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倖心理》第 45 章[番外](1)

第 45 章

五月中旬的時候餘海青媽媽打來一個電話，說六月初想和唯屹父親來廈門玩幾天。餘海青在電話這頭說“好，我給你們訂票”，掛了電話之後坐在沙發上楞了兩秒。唯屹正在旁邊剝橘子，看到他發呆就用手肘碰了碰他：“怎麼了？”

“我媽說要來。你爸也來。”

唯屹剝橘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剝完最後一瓣，把橘子皮放在茶几上，整顆橘子遞到餘海青手裡：“什麼時候？”

“六月初。她說想看海。”

唯屹看了看窗外五月的陽光，又看了看餘海青手裡的橘子，笑了一下：“那我把客房收拾出來。床單換新的。”

六月初餘海青去機場接人。他在到達口看到媽媽推著行李箱走出來，旁邊跟著唯屹父親，戴著一頂遮陽帽，手裡也拖了一個小箱子。他接過兩個行李箱的時候說“你們帶這麼多東西”，他媽媽說“給你們帶了兩罐醬，還有你爸醃的蘿蔔條”，唯屹父親在旁邊推了推帽子說“海青瘦了，得補補”。

回家的路上餘海青媽媽坐在副駕駛，唯屹父親坐後排。餘海青開車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排的人——唯屹父親正側頭看著窗外的廈門街景，嘴角帶著一點安靜的笑。他收回視線繼續開車，車載音響裡放著輕音樂，車廂裡瀰漫著一種輕鬆的、被期待的安靜。

到家門口的時候唯屹已經把門打開了，人站在門口等著。他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頭髮扎得整整齊齊的，站在門口的過道風裡衝著他爸喊了一聲“爸”，又衝餘海青媽媽喊了一聲“阿姨”。餘海青媽媽走進去換鞋的時候目光在客廳裡轉了一圈，看到窗臺上那盆綠蘿被擦過葉子，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西瓜，陽臺上晾著剛洗過的床單，白色的一排被風吹得輕輕鼓起來。

“房子收拾得挺乾淨。”她說著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坐下來。

唯屹父親跟著進來，在沙發上坐下的時候拍了拍坐墊，說“這房子採光好”。餘海青從廚房端了涼茶出來，唯屹跟在後面端了一盤洗好的櫻桃。四個人圍坐在茶几旁邊，窗外的陽光把客廳照得亮堂堂的，空氣裡飄著西瓜切開後清甜的香氣。

他們帶著兩個老人去了海邊、去了鼓浪嶼、去了植物園。餘海青媽媽在鼓浪嶼的小巷裡買了兩把手工漆扇，一把握在手裡扇著風，另一把裝進了唯屹父親的揹包裡。唯屹父親在植物園裡指著一棵榕樹說“這個跟咱們衡水公園那棵差不多”，餘海青媽媽說“那棵早沒了”，唯屹父親推了推帽簷說“也是”。

兩個老人走得不快，餘海青和唯屹就跟在後面慢慢走。遇到臺階的時候餘海青伸手扶一下自己媽媽，唯屹在旁邊扶一下他爸。四個人兩前兩後地走在小路上，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每個人身上灑了一身碎金。餘海青看著前面兩個並肩走著的背影——他媽媽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唯屹父親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兩個人走路的節奏幾乎同步，偶爾側頭說兩句話，又轉回去繼續走。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感覺到唯屹在旁邊碰了碰他的手指。

“你看什麼？”唯屹低聲問。

“看他們。”

唯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也看了一會兒。兩個人在後面慢慢走著，前面的兩個老人走到一棵鳳凰木下面停下來仰頭看花，火紅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把地面鋪成一層薄薄的紅毯。餘海青媽媽彎腰撿了一朵放在手心裡，轉過身舉著給他們看：“這個花好看。”

唯屹父親在旁邊說：“鳳凰木。廈門市樹。”

“你連這個都知道。”餘海青媽媽說。

“來之前查了。”唯屹父親推了推帽子，“海青說得對，出來玩不能什麼都不知道。”

餘海青站在後面看著他們，感覺到唯屹的手指又碰了過來，這一次直接扣進了他的指縫裡。他沒有抽開，兩個人並肩站在鳳凰木的樹蔭下面，看著兩個老人彎著腰在撿地上的花瓣，一個撿了放在手心裡攢著，另一個在旁邊說“夠了夠了裝不下了”。

那天晚上回家之後他們一起做飯。餘海青媽媽掌勺，唯屹父親在旁邊切菜，餘海青和唯屹被安排在桌邊剝蒜和擇菜。四個人在小廚房裡擠著，油煙和香味混在一起升到天花板。餘海青媽媽把唯屹父親切好的蔥薑蒜下鍋爆香的時候問“你們平時誰做飯多”，餘海青說“他做得多”，唯屹在旁邊說“我練的”——餘海青媽媽回頭看了唯屹一眼，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但那個笑的弧度是帶著欣慰的。

吃飯的時候唯屹父親開了一瓶帶來的藥酒，給每個人倒了一小杯。餘海青端著那個小杯子抿了一口，藥味不重，帶著一點參和枸杞的甘甜。他喝完之後放下杯子，發現他媽媽正在給唯屹夾菜——一塊紅燒肉穩穩地落在唯屹的碗裡，唯屹說“謝謝阿姨”，他媽媽說“叫媽”。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唯屹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他看著餘海青媽媽，嘴唇動了兩下，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媽。”

餘海青媽媽“哎”了一聲，轉回身給唯屹父親也夾了一塊肉，語氣平常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你也吃，別光顧著給別人夾。”

唯屹父親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肉，推了一下眼鏡，然後夾起來吃掉了。他吃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餘海青在旁邊看著，低頭喝了一口湯，湯是熱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把胸腔裡那個因為一句“媽”而微微發緊的地方也熨平了。

飯後唯屹去洗碗。餘海青媽媽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回到客廳在餘海青旁邊坐下來。她壓低聲音說：“他現在會做飯了，會洗碗了，頭髮扎得也挺好看。”

餘海青看著廚房的方向——唯屹正背對著他們在水龍頭下面衝碗，白色襯衫的袖子捲到肘彎上方，長髮被用手腕上的皮筋隨手束了一下，有幾縷從耳後滑落下來垂在臉側。他洗碗的時候偶爾側一下頭，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