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很強，當世無敵。
現在他還是覺得自己很強，但那種強的感覺不一樣了。
以前是術法上的強，是爺爺教的那些東西在他手裡發揮到了極致。
現在是一種說不清的強。
像是站的位置不一樣了，看得更遠了，更清楚了。
以前看一個案子，看到的是鬼，是煞，是風水格局。
現在看一個案子，先看到的是人。
人的恐懼，人的貪念，人的執拗，人的善良。
這些東西比鬼難對付。
但看透了這些東西，鬼就簡單了。
因為鬼是人變的，鬼的執念就是人的執念。
人放不下，鬼就走不了。
人想通了，鬼就散了。
沈歸靠在椅背上，黑暗中他勾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某種確認。
窗外開始發白了。
凌晨的光從門口透進來，很淡，像是墨水裡加了一點水。
老街有人起來了，遠處傳來掃地的聲音，唰，唰，唰，一下一下的。
沈歸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清晨的空氣灌進來，涼的，帶著一點溼氣。
他站在門口，看著老街從黑變灰，從灰變亮。
王嬸的攤子支起來了，煤爐的火光在晨風裡一明一暗。
李大爺的門也開了，他在門口擺好修鞋的傢什，點了一根菸，蹲下來開始磨刀。
老街活了。
沈歸轉身回到店裡，把門框上的六枚銅錢重新理了理，讓它們垂得整齊。
小鏡子歪了，他扶正。
櫃檯上的羅盤擦了一遍，黃紙疊好，硃砂擺正，毛筆掛好。
阿福的木盒子他開啟看了一眼。
阿福安安靜靜地待在盒子裡，木牌上的紋路比剛來的時候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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