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站在坑邊，看著那些骨頭。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光照在骨頭上，白的刺眼。
上午，市文物局和公安局的人來了。方隊長也來了，看見沈歸站在坑邊，臉黑了一下，但沒說什麼。白錦走過去，跟方隊長說了幾句。
方隊長的臉色變了。他看著坑裡的骨頭，看了很久，然後走到沈歸面前。
“你怎麼知道這底下有東西？”
“感覺的。”
方隊長盯著他看了三秒，轉身走了。
下午，來了更多的車。文物局的人把骨頭一具一具編號。拍照。裝袋。白錦在旁邊幫忙，手很穩，臉上沒什麼表情。
忙了三天。所有骨頭被清理出來，運到了市殯儀館暫存。經過鑑定，這些骨頭分屬三百六十七個人。死亡時間集中在民國三十六年到三十八年之間。死因全部為鈍器和銳器傷，是被殺害的。
王總跟政府找了一塊公墓，捐了墓地。三百六十七個墓穴，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墓碑上沒刻名字，刻的是“無名氏——民國三十七年”。
安葬那天，下著小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傘上沙沙響。來的人不多，王總。顧川。白錦。方隊長，還有幾個工作人員。
沈歸站在墓前，穿著黑色的外套，沒打傘。
白錦站在他旁邊，也沒打傘，頭髮淋溼了貼在額頭上。
沈歸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黃紙，鋪在地上。黃紙很快被雨打溼了，貼在泥土上。他咬破手指，在黃紙上畫了一道大赦符，唸了一段超度咒。
雨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了，像是有人關上了水龍頭。
沈歸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墓地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念了三遍。最後一遍唸完的時候，地上冒出了白煙。不是燒紙的那種煙，是從泥土裡滲出來的，一縷一縷，很細很輕，像呼吸。
白煙越來越多，籠罩了整個墓地。在白煙裡，沈歸看見了人影。不是一個人，是三百多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站在墓地上空，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墓碑。
沈歸看著他們。“害你們的人都死了。你們自由了。走吧。”
那些人影沒有動。其中一個老人走出來，看著沈歸。他的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沈歸沒聽見聲音，但他看懂了。老人說的是：謝謝。
老人轉身走了。其他人也跟著走了。一個一個，消散在白煙裡。白煙慢慢散了，雨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沙沙沙。
沈歸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墓碑。白錦站在他旁邊，什麼都沒說。方隊長站在後面，撐著傘，臉色很複雜。他看不見那些東西，但他感覺到了什麼。
顧川從後面走過來，把一把傘撐在沈歸頭上。
“走了。雨下大了。”
沈歸沒動。顧川也沒催，就那麼撐著傘站在旁邊。過了一會兒，沈歸轉身走了。
公墓門口，王總站在車旁邊，看見沈歸出來，迎上去。
“沈先生，那些......都走了？”
“走了。”
王總鬆了一口氣。“那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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