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邊坐著一個女人，四十多歲左右，穿著一件黑色的家居服，頭髮隨便扎著。她看見沈歸進來，眼睛紅紅的，但沒說話，只是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何厚德站在沈歸身後。“這是我太太。”
沈歸點了點頭。他看了看床上的年輕人，又看了看房間裡的四個角落。
窗戶關著，窗簾沒動，但他在房間裡感覺到了另一個東西。不是在這裡，是在這附近，在牆外面，在看不見的地方，趴著，等著。
他收回目光，看著何厚德和他太太。
“等下不管見到什麼，不要出聲。”
何厚德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太太抓緊了椅子的扶手。
沈歸從包裡拿出羅盤，放在床頭櫃上。羅盤的指標在劇烈晃動，不是轉圈，是上下襬動——這是沈歸第一次見到羅盤這種反應。
他又拿出三張符紙，貼在床的正面和左右兩側。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七枚銅錢，壓在床單下面，從頭到腳，排成一線。
最後，他咬破手指，在床頭的牆上畫了一道符。血跡滲進牆裡，暗紅色的光閃了一下，滅了。
何厚德站在門口，屏著呼吸。他太太捂住了嘴。
沈歸退後一步，閉上眼睛。雙手在身前結了一個印，嘴裡開始唸咒。
鎮煞咒。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敲在鼓面上，嗡嗡地震。第一遍唸完，房間裡的溫度驟降。何厚德打了個哆嗦，他太太牙齒開始打顫。窗簾動了，不是被風吹的——窗戶關著，沒有風。
沈歸念第二遍。
九字真言出。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裡吐出來，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每念一個字，他手上的印就換一個。唸到“行”的時候，整個房間猛地一震，像有什麼東西被撞了一下。
窗簾飛了起來。桌上的檯燈倒了。床頭的符紙在發光，暗紅色的光，一明一暗。羅盤的指標瘋狂轉動，轉得飛快。
沈歸睜開眼。
他看見了。房間的天花板上，趴著一個人形的東西。黑色的，看不清臉，看不清四肢，就是一團黑，粘在天花板上，像一大塊墨漬。它在動，往下壓，一寸一寸，往床上那個年輕人的方向壓。
沈歸抬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面前畫了一道虛符。“破！”
黑團猛地縮了一下，往上彈了回去，粘在天花板上不動了。但它沒有走，還在那裡，像一隻趴著的蜘蛛。
沈歸看著它。“今晚再收拾你。”
他轉過身，看著床上的年輕人。年輕人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嘴唇沒那麼紫了，臉上的死氣淡了一些。但還閉著眼睛，沒有醒。
沈歸把手按在他的額頭上，閉眼感受了幾秒。然後睜開，看著何厚德。
“你兒子體內的煞氣，我清掉了。他現在死不了。”
何厚德的腿一軟，扶住了門框。他太太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握住兒子的手。
“沈先生，那厲鬼......”
“還在。”沈歸指了指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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