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香港的時候，是下午一點。沈歸從機場出來，熱風撲面，和內地完全是兩個季節。接機口有人舉著牌子，上面寫著“沈歸”兩個字。
舉牌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很僵。他看見沈歸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眼裡閃過一絲失望——太年輕了。
“沈先生？”
“是。”
“何生讓我來接您。車在外面。”
沈歸跟著他出了機場。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停在路邊，車身擦得鋥亮。司機開了門，沈歸坐進去。車裡冷氣很足，和外面的熱形成強烈對比。中年男人坐在副駕駛，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只在快到了的時候開口。
“沈先生，何生最近心情不好。如果有什麼怠慢的地方，您多擔待。”
沈歸點了點頭。
車開了四十分鐘，從鬧市區拐進一條山路。路兩邊是樹，樹後面是一棟一棟的別墅，越來越密，越來越安靜。最後車停在一扇鐵門前。門自動開了，車開進去，停在一棟三層別墅前面。
沈歸下了車，站在門口。
他感覺到了。
這棟別墅不對勁。煞氣沖天，黑的，紅的，從屋頂往下淌，像瀑布一樣糊滿了整棟樓。
濃得幾乎要滴下來。院子裡的樹，葉子黃了一半，不是秋天的那種黃，是從根裡爛出來的那種黃。
門口的石獅子，一隻的爪子裂了，另一隻的眼睛被人用紅漆點了——不是風水局，是惡作劇，但那個紅漆點上去之後，整隻獅子廢了。
沈歸抬頭看著這棟樓。他也算入行一年了，見過鬧鬼的房子，見過凶宅，見過死過人的地方。但沒有一個地方像這裡，煞氣重到這種程度，看一眼都覺得胸悶。
死氣也很重，不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是從二樓那扇窗戶裡飄出來的。
晚來幾天，那個富商真的可以給自己兒子收屍了。
沈歸嘴角動了一下。
終於有個像樣的了。
他以前處理的那些鬼，不是冤魂就是怨鬼，稍微厲害一點的也就是困在老宅子裡幾十年的那種。但那些都算不上真正的厲鬼。
這個不一樣。這個隔著幾十米就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像一頭趴在別墅上面的野獸，不急不躁，等著獵物嚥氣。
越猛越好。沈歸把手插進口袋，跟著那個中年男人走進了別墅。
客廳很大，挑高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燈，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但窗簾都拉著，光線很暗，空氣不流通，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看著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他看著沈歸走進來，沒有站起來，也沒有笑。
“你就是沈先生？”
“是。”
“何厚德。”他沒有伸出手，“坐。”
沈歸坐下來。何厚德看著他，目光很直接，帶著審視，也帶著疲憊。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靠在沙發上，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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