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讓他從這汀州府衙出去，他就立刻給京城裡寫信，讓京城來人，就算不能踩這黑臉知府一頭，也能讓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只是現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方天看了簡季一眼，簡季會意，轉身大步往外走。
席元在帶人去了田方家裡，單普一回來連飯都沒吃，就鑽進了自己藥爐，段莊和衛延兩個人，還在紅袖招守著離娘和李文斌，屋子裡就只剩簡季和方天兩個人。
“本官再問你，你可認識兩年前的保寧縣縣令羅臨業？”方天話鋒一轉，沒有再追問賬本的事情。
趴在地上的周德茂眼珠子亂轉，心沈入了谷底，羅臨業，他怎麼會不認識。
兩年前的夏天，他就是這個汀州府府衙裡，和當時的汀州知府包俊園喝酒，周德茂還記得那日暑氣蒸人，他們正喝的上頭，外頭就有官家來報，說有保寧縣縣令羅臨業求見。
周德茂那個時候還不認識羅臨業這麼個芝麻小官，還是包俊園給他解釋，說前些日子，田方看上了羅臨業的閨女，羅臨業還不肯，田方來他這裡求保媒，他應允了，現在羅臨業估計是來求他收回成命的。
包俊園還嘲諷了兩句羅臨業不知好歹，可是等羅臨業被官家領進來的時候，包俊園就變了。
羅臨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因為天熱，頭髮被汗水黏在額角，雖然有些狼狽，但身上那股文人風骨卻讓包俊園看直了眼睛。
羅臨業一進門就跪下了：“大人，求您收回成命。小女與田方素不相識，田方此人品行不端，小女若嫁與他，無異於推入火坑。求大人收回成命，小的願意甘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周德茂記得很清楚，包俊園當時什麼都沒說，只是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著跪在地上的羅臨業，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古怪的笑容。
“羅大人，你先起來。”包俊園的聲音忽然變得溫和，不見半點之前嘲諷的樣子。
包俊園甚至彎腰伸手，把跪在地上的羅臨業扶了起來，羅臨業受寵若驚，更加認為這婚事是田方騙來的。
包俊園擺了擺手，周德茂立刻明白，裝醉說自己頭痛，要回屋休息。他們常年在一起花天酒地，府衙裡有周德茂的房間實屬正常。
周德茂當時是真的喝得有些暈多，整個人暈乎乎的，走到門外就覺得天旋地轉，等自己站穩的時候，就聽見裡頭傳來包俊園的聲音，
“羅大人，本官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田方已經來本官這裡求了婚事，本官現在反悔，豈不是成了言而無信的小人。”包俊園的聲音頓了頓，“再說了，田方家財萬貫，你女兒嫁過去，吃香的喝辣的，有什麼不好？你一個七品縣令，一年的俸祿才多少？你女兒跟著你倒是受苦了。”
下一刻，響起了羅臨業急切的聲音，“大人，這田方和下官的年齡沒差多少，怎麼能迎娶我女兒，這實在是不相配啊。求大人收回成命！”
“羅大人倒是愛女心切。”包俊園感嘆了一句，聲音越發溫柔，“本官倒是能做一回言而無信的小人，只是要看羅大人這愛女之女到了什麼地步。”
羅臨業聽到這裡，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是一聽有能讓自己女兒不嫁田方的法子，還是硬著頭皮問，“大人，但說無妨。”
周德茂沒有聽見包俊園的聲音，反而先是聽見了椅子被挪動的聲響，然後是腳步聲，再然後是羅臨業尖利，不可置信的尖叫聲， “大人！您。。。您說什麼？怎可如此荒唐，下官。。。下官是朝廷命官，您怎能。。。如此作踐本官。”
包俊園的得意的聲音響起，“朝廷命官？羅大人，你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在本官面前也敢自稱朝廷命官？你信不信，本官一道摺子遞上去，你這個縣令就當到頭了？本官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周德茂當時已經喝得暈乎乎，聽見裡頭的兩人的話，也沒放在心上，等吐完就一步一步，醉醺醺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周德茂暈乎乎的起床，就看見包俊園來找他，說羅臨業跳井自盡了。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