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好,好。”徐銘生走過去回應大家的問候,“都辛苦了。忙完去吃點水果,我就過來隨便看看。”
徐銘生指指前臺上洗乾淨的一大兜水果,眼睛劃開沒幾秒又看回來,準確落定在徐昭和衛鶴清合握的手上。衛鶴清立馬站起來把手往回抽,抽不出來就向他微微傾身,靦腆地笑著,低頭時剜了徐昭一眼。
原來是他。
徐銘生認出了衛鶴清,給他遞名片、要簽名的孩子,因為名片上是英若誠這個圈裡熟人的名字,當時他還多看了他幾眼。徐昭的畢業劇目結束後,文爾回家說兒子的室友是個文靜的漂亮男孩,他在臺上演戲無緣相見,卻不知這男孩竟是他見得更早。
原來他這個醜公公早就見過了小輩。
——應該是公公,沒錯吧?
徐銘生思維發散,衛鶴清在他眼睛移開的間隙飛速抽手,抄起摺扇,在徐昭屁股上狠狠一拍。徐昭捱了打猶如捱了親,半點不害臊地衝衛鶴清飛吻,頭回正、滿臉笑,向徐銘生走過去,沒有迴避地叫了聲:“爸。”
徐銘生聞聲看他,囫圇一掃,有一瞬間想裝作不認識面前這個樂得快飛起來的愣頭青。
然而念及這聲“爸”,他還是開口:“今天臘八,你媽熬了粥讓我帶過來。一會你和……你倆分著喝吧。”
徐銘生為人含蓄,即使好奇也不打聽。徐昭等了一會見他居然不問,忍不住,自己興沖沖撂了。
“爸,他是這兒的教練,叫衛鶴清。”
徐昭還要詳細介紹,在他背後逡巡的衛鶴清及時咳了一聲。徐銘生斂著眼不聲不響,看他那聽不懂暗示的好大兒拿起保溫桶往衛鶴清手裡塞,溫聲軟語囑咐他趁熱喝,任衛鶴清狂打眼色卻以為是他眼睛不舒服,樣子要多不值錢有多不值錢。
最後逼得衛鶴清沒辦法,克服羞澀,提著保溫桶繞開徐昭現身:“謝謝叔叔。雪天路滑,您過來勞累了。”
徐銘生頷首,看了徐昭一眼,由衷道:“孩子,粥多用些。你現在攤上這個……每天比我更勞累。”
衛鶴清也看一眼徐昭,撇嘴笑了,抱著保溫桶退到前臺裡等。徐昭壓根沒聽見徐銘生暗諷他,直看著衛鶴清坐好不看他了,才戀戀不捨把頭轉過來。
如此骨頭輕又沒頭腦,難道他年輕熱戀時也是這副德性?
徐銘生不肯再追憶,皺起眉,一句話叫回傻小子的魂:“就認準他了?”
“認準了,”徐昭篤定,“我這輩子就他了。”
徐銘生眼瞟去,衛鶴清正開啟保溫桶的蓋子聞味兒,饞得偷咽口水。這麼一看,他支著腮幫子的樣兒也像小孩兒。
“冒昧多問一句,”徐銘生道,“你們倆要真在一塊,我該算公公還是丈人?”
“您覺著呢?”徐昭這回聰明了,不中計,還很有大局觀地耍混,“反正到時候您就倆兒子了,您要願意,一三五當丈人,二四六當公公,怎麼都是爸,我這頭就擎等著配合您。”
說完他腦袋上就捱了一巴掌,雷聲大雨點小,只有響沒有疼。徐昭在後腦勺胡擼胡擼,聽徐銘生斥他狗嘴吐不出象牙,笑著,和小時候一樣是個打不惱的皮猴兒。
但到底是長大了。高了,瘦了,累尖的下巴頦上一對大眼,炯炯的,熱情昂揚還帶點男人才有的沉穩。現在想打他得伸長胳膊,徐銘生懶得再費力氣,在他肩頭一拍,話裡話外都是掩不住的疼愛。
“得了,再堅持一陣兒。過年演完,帶小衛來家吃飯。”
打完這劑強心針,徐銘生施施然走了,同事們也在吃飽喝足後各自收拾垃圾離開。賀呈柳沒聽勸,冒雪趕來,停在商場樓下有規律地按侉子喇叭,一身紅,在茫茫白裡格外顯眼。
“我先撤了,”周翔心裡又氣又暖和,等不及要見這不省心的倒黴孩子,“一會你倆走前記得鎖門。”
鑰匙扔過去,周翔闔門而出,冰場就剩徐昭和衛鶴清。兩人窩在前臺的一張椅裡,音樂關了,燈也熄得只留頂頭一盞,保溫桶裡的臘八粥甜糯滋潤,入口還有點燙。
“送粥不拿勺,老徐這配送也太不合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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