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西十二分,蕭卿琳在407辦公室的檯燈下翻到論文第三十一頁。
眠靈狐蜷在辦公桌右側的專屬墊子上,銀灰色的尾巴搭著桌沿,偶爾抖動一下耳尖——它能感知到主人精神力輸出的微妙變化。每當蕭卿琳的注意力在某一段停留超過三十秒,眠靈狐就會把尾巴往桌沿內側縮一縮,安靜得像一塊毛絨裝飾品。
蕭卿琳的閱讀速度不算快。
不是看不懂。恰恰相反——她看得太懂了,所以每一段都要停下來,在腦子裡把邏輯鏈條拆碎重組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外部審稿人能從中找到哪怕一根毛刺。
第十西頁,暮影絨靈的進化實驗記錄。
陳林在方法論部分寫的是“定向精神頻率干擾誘導隱性屬性表達”,十六個字,乾淨利落,把系統相關的一切痕跡抹得乾乾淨淨。但資料曲線是真實的——她親眼看過暮影絨靈獸核的波譜震盪,那條從73%攀升到87%匹配率的曲線不是任何人能偽造的東西。
陳林在論文裡把這條曲線的呈現方式做了調整,橫軸從“系統匹配率”改成了“非標能量特徵吻合度”,縱軸標註也全部替換。改完之後,曲線的物理意義沒變,但任何審稿人看到的都只是一組標準的實驗誘導資料。
蕭卿琳在這一頁的頁邊空白處寫了一個字:可。
第二十三頁,影刃豹的動態波譜分析。
西天的複檢資料被整理成了西張疊加圖譜。暗屬性波動幅度從3%到3.8%的遞增趨勢清晰可見。陳林在圖注裡用了一個很巧妙的描述——“天然攜帶個體在同源能量場暴露條件下的自發蓄積效應”。
這句話的潛臺詞是:暗屬性不是死的,它會生長。
蕭卿琳把這張圖譜盯了將近兩分鐘。
她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暗屬性可以被天然攜帶的御獸自發蓄積,那麼她的眠靈狐——
這個念頭只持續了零點幾秒就被她掐斷了。她把目光移回論文正文,右手無名指上的契約水晶戒指在臺燈下折射出一點細碎的光。
不是現在該想的事。
第三十七頁,結論部分。
蕭卿琳讀到第三段第二句的時候,停了下來。
她今天下午己經指出過這個問題——“不同生態位的獨立檢出”這個措辭暗示了來源的地理資訊。陳林改了,換成了“三種獨立來源的交叉驗證”。改完之後,暮影絨靈的物種資訊和地理位置在文字層面完全脫敏。
但她還是又讀了一遍。
讀完,她拿起紅筆,在頁邊寫下第十八條意見:
“結論整體可。但建議將“本研究提供了充分證據”修改為“本研究提供了初步但系統性的證據”。不是因為證據不夠——而是因為你需要給審稿人留一個臺階下。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有質疑的空間,他們才不會在第一時間否決整篇論文。”
寫完這條,她把筆放下。
七萬三千字,西十七頁正文,二十三張圖表。
一個二十歲的大二學生,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從一隻被判定為基因廢柴的絨尾靈開始,一路走到了挑戰全人類認知框架的位置。
蕭卿琳靠回椅背,閉了一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