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第十八章 揣着好友給的現金(1)

作者:墨戾花·8天前

第十八章

揣著好友給的現金,燼沒敢往偏僻老舊的小巷深處鑽,尋了家價格低廉的小型連鎖酒店開了間單人房。房間狹小逼仄,牆面泛著陳舊的黃,隔音差,走廊裡晝夜都有嘈雜人聲,可勝在獨立門鎖,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也不必擔心突然有人登門。

每日靠著柺杖緩慢活動,按時外敷內服草藥,左腿的腫痛稍有緩解,只是骨頭錯位留下的鈍痛揮之不去,稍一用力便酸脹難忍。休養數日之後,小腿依舊腫脹不消,走路跛得愈發明顯,夜裡常常疼得輾轉難眠,連帶著整條腿發麻發冷。他心裡清楚,當初跳樓摔傷時骨骼已經受損,單靠外敷草藥治標不治本,再拖下去恐怕真要徹底廢了這條腿。

猶豫再三,燼還是打算去公立醫院拍片檢查骨骼情況。

清晨收拾妥當,將柺杖握穩,揣好剩餘的錢,他低頭掩住大半張臉,慢慢往附近的綜合醫院挪動。醫院人來人往,掛號、候診全要排隊,他拄著柺杖站久了左腿承受不住,只能靠著牆邊短暫歇息,眼底滿是警惕,時不時掃視四周,生怕撞見熟悉的身影。

他始終記著,辭昏迷醒來後,一定會不顧一切四處搜尋自己,這座城市不大,只要稍有不慎,便會再次落入牢籠。

拍完X光片,醫生叮囑他隔日再來取片子覆診,順便更換專業包紮紗布。隔天上午,燼一早便動身前往醫院骨科診室。診室門外排著不少等候的病人,他安靜縮在角落長椅,柺杖抵在腳邊,垂著頭等候叫號。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熟悉到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的嗓音,溫柔裡裹著化不開的陰鬱偏執,是他日夜躲避、拼盡全力才掙脫的那個人——辭。

燼渾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緊柺杖扶手,不敢抬頭,脊背繃成一條直線,恨不得立刻起身逃離,可左腿傷勢拖累,行動遲緩,還沒等他撐著柺杖站起,那道身影已經走到了他身側。

視線落在那雙熟悉的、佈滿漂亮纖細的手腕,再往上,是那張日夜困住他的面孔。辭的後頸還貼著一層薄薄的癒合紗布,顯然是當初被水杯砸傷後剛恢覆沒多久,今日也是來骨科拆陳舊包紮的。

辭的目光直直鎖在他身上,眼底先是一瞬錯愕,隨即湧上洶湧翻湧的狂喜,混雜著失而覆得的偏執與壓抑多日的戾氣,周身空氣驟然變冷。

“燼。”

一聲輕喚,輕飄飄落在耳邊,卻像沈重枷鎖重新套回燼的四肢。燼渾身發抖,下意識往長椅內側縮,想要避開他的視線,可狹小的長椅根本無處躲藏。周遭來往病人的視線紛紛落在兩人身上,他無處遁形。

辭緩步蹲在他身前,目光細細描摹他蒼白消瘦的臉頰、跛行不便的左腿、手裡那根廉價柺杖,眼底的委屈、惶恐、思念盡數翻湧上來,語氣低沈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我找了你整整一個月,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腿傷成這樣,為什麼不告訴我?”

燼咬緊下唇,一言不發,死死偏過頭不肯看他。他清楚,此刻反抗、爭吵、掙扎全都無用,自己腿腳不便,孤身一人,身邊沒有任何人能幫忙,醫院人多眼雜,一旦鬧起來,只會被辭順勢帶走,連一點周旋餘地都沒有。

辭沒有逼他立刻回應,只是伸手,不顧燼細微的躲閃,輕輕扶住他的右臂,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片子取了嗎?醫生還要做檢查對不對,我陪你。”

不等燼拒絕,他已經自然地攙扶起人,一手穩穩托住燼的胳膊,一手拿起角落的柺杖,全然一副照料受傷愛人的模樣,在外人看來只是一對鬧過矛盾、重歸於好的情侶,旁人只會投來尋常目光,無人察覺這份攙扶之下暗藏的禁錮。燼渾身緊繃,每一寸皮肉都在抗拒,卻只能被動地被他扶進診室。

醫生拿著X光片逐條講解骨骼損傷情況,叮囑後續固定休養,又拆開燼腿上粗糙的草藥紗布,換上醫院無菌繃帶。全程辭安靜站在一旁,仔細記下醫生所有囑咐,遞紙巾、扶他坐穩,體貼周到得彷彿從前數年的囚禁、枷鎖、隔絕天光,全都從未發生過。檢查結束,醫生開好了後續需要服用的藥物,辭一手拎起藥袋,一手穩穩攙扶住拄拐的燼,徑直往醫院出口走。燼停下腳步,指尖微微發顫,低聲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我不跟你走。”

辭側過頭看他,眼底那點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根深蒂固的偏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你腿傷這麼重,獨自住在外面怎麼養傷?沒人照顧你,萬一骨頭徹底長歪,以後一輩子都要跛著走路。跟我回家,我好好照料你。”

“我不會再回那個地方。”燼往後退了半步,柺杖在地面磕出輕響,眼底藏著恐懼與抗拒。辭上前一步,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微微俯身,視線與他平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絲壓抑的脆弱,更多的是勢在必得的禁錮:“除了我那裡,你還能去哪裡?你無處可去。那天你把我砸暈逃走,我整整一個月沒有睡過安穩覺,每時每刻都在怕你出事。現在找到你,我不可能再放你離開。”

周遭不時有路人經過,若是僵持拉扯,只會引來圍觀,對燼而言只會更加難堪被動。左腿傳來陣陣鈍痛,連日漂泊的疲憊席捲全身,他看著辭近在咫尺、不肯退讓的雙眼,心底那點微弱的出逃底氣,一點點徹底崩塌。

他拼盡全力換來的短暫自由,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辭輕輕攬住他的腰,動作溫柔,卻牢牢鎖住他所有逃跑的可能,扶著他緩慢走向停在醫院門外的車子,開啟副駕駛車門,小心扶著他坐進去,將柺杖收進後備箱。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行人與天光,狹小車廂重新化作一座移動的牢籠。

車子緩緩駛離醫院,朝著那棟困住他數年的小樓開去。燼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道,左腿厚重紗布下的傷痛,遠不及心底漫上來的絕望刺骨。

他終究,還是被帶回了那個不見天光的囚籠。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