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第二十六章林間晚風溫柔(1)

作者：墨戾花·1天前

第二十六章

林間晚風溫柔，日光和煦，整整半個時辰，燼都安安靜靜坐在輪椅上，任由辭推著他緩緩穿行在小區林蔭道上。

這是他被囚禁數年以來，最鬆弛、最接近“正常人”的片刻。沒有密不透風的黑暗，沒有日夜不散的藥苦，沒有時刻壓在脊背的監視感。頭頂是無邊湛藍天幕，枝葉篩落碎金般的陽光，落在他睫毛、肩頭、手背，暖得真實又滾燙。

路邊有孩童嬉笑跑過，清脆的笑聲撞進耳朵；遠處花壇花開繁盛，風一吹，淡淡的花香漫過來；偶爾有行人路過，目光淡淡掃過兩人，沒有探究，沒有懷疑，只當是普通伴侶相伴散步。平凡、普通、煙火氣十足。可偏偏是燼數年不敢奢求的光景。

他微微仰頭，任由陽光落在眼底，長時間處於昏暗環境的眼睛微微發酸，卻捨不得閉眼。他貪婪地看著流動的雲、搖晃的樹葉、遠處錯落的樓宇，把這些久違的畫面一點點刻進腦海。原來世界一直這麼亮。原來不是所有日子，都只有昏暗燈光與冰冷四壁。辭一路推得極慢、極穩。他刻意挑最平整的路面，避開所有石子與凹凸，每一次抬手推輪都輕緩至極，生怕一絲顛簸扯動燼未愈的筋骨。他不說話，只低眸望著輪椅上的少年。陽光落在燼蒼白的臉上，沖淡了常年病態的虛弱，給他死寂許久的眉眼鍍上一層溫柔的亮色。

辭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悄悄放鬆的肩線、眼底慢慢浮起的細碎光亮，心口又軟又酸。真的只是一點點天光。只是短短一場散步。就能讓死寂枯萎的人，重新活過來半分。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這些年到底困住了什麼。他鎖住了燼的人，鎖住了他的行蹤，鎖住了他所有出口，也鎖住了本該屬於他的熱烈、自由、鮮活一生。

可悔意只轉瞬即逝，隨即被更深的偏執覆蓋。是他親手養出來的溫柔，是他守了數年的人。哪怕需要用餘生補償，哪怕要一點點磨軟他的心，他也絕不可能放手。短暫溫柔過後，只會讓他更加恐懼失去。

“累了嗎？”辭輕聲開口，嗓音放得極柔，“曬太久陽光容易頭暈，我們回去。”

燼指尖微微一頓。眼底剛剛升起的微光，瞬間黯淡大半。

回去。

多麼冰冷的兩個字。意味著天光結束，意味著重回封閉牢籠，意味著剛剛觸碰到的自由，不過是對方施捨的一場短暫幻夢。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撒嬌貪戀，只是輕輕垂眸，聲音極輕：“嗯。”順從得讓人心疼。

辭握著輪椅推手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那點剛剛滋生的愧疚，硬生生壓了回去。他調轉方向，穩穩推著輪椅，一步步往別墅走去。來時路滿是光亮，歸途卻像緩緩墜入深淵。離樓棟越近，外面的風聲、人聲、花香一點點遠去，天光被高樓遮擋，暖意漸消，熟悉的陰冷壓抑感重新籠罩周身。

直到踏入玄關，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哢噠——”

三道鎖釦依次落鎖，鏈條扣緊，限位卡死。清脆的聲響，像一道冰冷的宣判，瞬間擊碎方才所有溫柔。

剛剛窺見的人間，再次被徹底隔絕在外。屋內昏暗依舊，藥香沈沈，晝夜不分，死寂重來。燼坐在輪椅上，維持著方才在外散步的姿勢，整個人瞬間放空，眼底所有細碎光亮盡數熄滅，重新變回那片荒蕪死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