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第三十五章 死寂的沉默(1)

第三十五章

死寂的沉默，整整持續了兩天兩夜。屋內昏暗不變，藥香苦澀不散，時間彷彿停滯在這座封閉的牢籠裡。

燼不言、不語、不食、不動，像一尊失去魂魄的瓷像，安靜地滯留在沙發一隅。他徹底切斷了自己與這間屋子、與辭的所有聯絡，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眼底死水無波，連一絲波瀾、一絲厭憎、一絲抗拒都吝嗇展露。比憎恨更可怕的是無視。比爭吵更絕望的是漠然。辭終於徹底慌了。從前他怕燼逃、怕燼恨、怕燼決絕離去，所以偏執禁錮、步步設防、日夜緊盯。可現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失去，從來不是身體的逃離。

是這個人，徹底在他眼前死去。心死、情死、念死，連恨他的力氣都沒了。這兩天，辭徹底亂了分寸。

往日里井然有序的作息、沈穩剋制的心態盡數崩塌。他依舊按時熬藥、做飯、收拾屋子，動作卻慌亂笨拙，頻頻失神。溫熱的飯菜一遍遍涼透，苦澀的湯藥一遍遍擱置，最終盡數倒掉。他不怕燼鬧、不怕燼吵、不怕燼和他針鋒相對一輩子。他最怕的，是燼就這樣無聲無息、一點點枯朽殆盡，最後徹底消散在他眼前。

深夜，屋內靜得落針可聞。辭站在不遠處，靜靜凝望沙發上單薄的身影，眼底所有強勢、偏執、陰翳盡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恐慌與狼狽。他贏了博弈，守住了人的軀殼，卻快要弄丟唯一的光。

良久，他邁著沈重的腳步，緩緩走過去。這是冷戰以來，他第一次主動靠近。腳步聲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驚擾到死寂的少年。以往他的靠近永遠強勢、掌控、理所當然，可此刻，他卑微得近乎怯懦。辭在沙發邊蹲下身，視線與燼平齊。

昏暗燈光落在燼蒼白瘦削的臉上，眼底空空蕩蕩，沒有焦距，沒有情緒，連餘光都沒有分給身旁的人半分。

“不吃飯，腿不會好。”

辭的嗓音沙啞乾澀，褪去了所有強勢，帶著從未有過的低軟，甚至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懇求。

沒有回應。燼睫毛未顫，紋絲不動，彷彿沒有聽見，又彷彿聽見了，卻根本不屑理會。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狠狠扎著，密密麻麻的疼。

辭喉結滾動，壓下心底所有酸澀，放得更軟、更低：“我錯了，燼。”

這是他第一次低頭。偏執高傲、從不認錯的他，第一次心甘情願，俯首認錯。

“監控的事，我錯了。瞞著你、看著你夜夜掙扎、假裝不知情，是我自私。”

“把你鎖在這裡，不讓你見天光、不讓你自由，是我偏執。”

“明明知道你最恨禁錮，還一次次逼你、一次次堵死你的退路，是我過分。”

一字一句，真誠又破碎，卸下了所有防備與倔強，剖白自己所有的陰暗與自私。

過往數年的禁錮、數月的偽裝博弈、日夜的試探對峙，所有的錯，他全部認下。他不怕丟人，不怕示弱，不怕卑微。他只怕燼再也不回頭，只怕這輩子，兩人只剩無盡死寂的對峙。

“別這樣對我，好不好？”辭指尖微微顫抖，鼓起全部勇氣，輕輕靠近，想要觸碰他的指尖，卻又怕被抗拒，只能懸在半空，卑微又無措，“你恨我、罵我、跟我吵架、衝我發脾氣，怎麼樣都好。”

“別不理我。”

“別用沉默殺死我。”

從前都是燼在卑微乞求自由，如今終於換他低頭，乞求少年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哪怕是恨，也好過全然無視。死寂依舊延續。

燼依舊坐著，眼神空洞，面容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動容，沒有心軟，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彷彿眼前懺悔認錯的人，與他毫無關係。辭看著他毫無反應的模樣，鼻尖驟然發酸，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紅。他這輩子手握掌控、萬事順遂，從未對誰低頭，從未如此卑微討好，從未這般患得患失、手足無措。

唯獨對燼，一敗塗地。

“我可以改。”他咬著唇，丟擲自己最大的讓步，是偏執者窮盡所有底線的妥協，“以後我不裝睡、不瞞你、不騙你。”

“我可以多帶你出去，次數隨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小區、街道、公園，只要你想，我都帶你去。”

“通風窗我不鎖、不封、不遮擋，隨時給你開著透氣。”

“我撤掉部分監控，不再時時刻刻盯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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