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第三十六章 那句冰冷漠然的話(1)

作者:墨戾花·10天前

第三十六章

那句冰冷漠然的話,像一場落定的寒霜,徹底凍住了辭所有僥倖。他終於清清楚楚明白——燼要的從來不是他施捨的溫柔、妥協的寬鬆、有限度的天光。少年要的是無拘無束、是山海遠方、是他畢生都不敢給予的絕對自由。

可他還是捨不得放手。

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點點撕碎自己賴以安心的所有防線,拆掉所有陰暗的算計,用最笨拙、最誠懇的方式,撫平燼心底的傷痕。哪怕收效甚微,哪怕於事無補,哪怕依舊換不來他半分心軟。

這天清晨,屋內依舊昏暗沈寂,冷戰的壓抑沈甸甸壓在空氣裡。

燼的身體依舊靠在沙發角落,身形單薄安靜,不吃不喝,不言不動,像一潭徹底冰封的死水,對外界所有動靜全然漠視。辭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廚房熬藥做飯。他起身,翻出工具箱,扳手、螺絲刀、拆卸刀具整齊擺放在檯面。

目光掃過全屋那些隱秘的角落——吊頂縫隙、花盆內側、牆面裝飾凹槽、客廳燈角。

每一處,都是當初他在燼第一次跳窗逃走後,帶著極致的恐慌與偏執,悄悄安裝的監控。無數個深夜,他靠著這些鏡頭窺探他的一舉一動;無數個日夜,他靠著這些畫面自我安撫、自我欺騙;無數次看著他隱忍試探、痛苦掙扎,他揣著秘密冷眼旁觀,任由少年在假面下煎熬崩潰。

現在想來,每一顆攝像頭,都是紮在燼心底最深的刺。是不信任、是禁錮、是算計、是從頭到尾的不尊重。辭抬手,指尖落在第一顆隱蔽攝像頭上,金屬冰涼,硌得指心生疼。

沒有猶豫,擰動螺絲刀。

哢嚓。

小小的鏡頭從吊頂脫落,摔在掌心。從前困住人心的眼睛,此刻被他親手摘除。他一間一間拆,一處一處清。動作認真、緩慢、決絕,沒有半分留戀。往日那些讓他夜夜安心的監控畫面、那些能隨時掌握燼動向的底氣、那些藏在暗處的掌控欲,被他一點一點,徹底粉碎。拆吊頂、拆裝飾縫、拆綠植點位、拆牆角暗鏡。一顆顆攝像頭被摘下、捏碎、丟棄。地面落滿細碎的零件碎片,像是他徹底崩塌的偏執防線。

全程,燼都安靜看著。不是動容,不是好奇,只是淡淡的、毫無波瀾的餘光,掃過他忙碌的身影。看著他親手拆掉那些日夜窺探自己的眼睛。眼底依舊沒有溫度。他太清楚了。

拆了監控又如何?

門鎖依舊緊鎖。

門窗依舊封閉。

牢籠依舊完好。

拆掉的是看得見的監視,拆不掉的是刻在骨血裡的囚禁。

辭從頭到尾沒有說話,一心一意清理乾淨每一處死角,將所有監控殘骸全部打包,拎出門外丟棄,一點不留。

等他折返客廳時,屋內所有陰暗窺探盡數清零。

偌大的房子,終於再也沒有任何一雙暗處的眼睛,再也沒有隨時隨地的窺視與掌控。他徹底卸下了維持數年的、最陰暗的防備。辭站在客廳中央,微微喘著氣,額角覆著薄汗,眼底褪去所有強勢偏執,只剩下疲憊與真誠。他緩步走回沙發邊,蹲下身,平視著依舊漠然的少年,聲音低緩又鄭重:

“全屋監控,我全部拆完了。”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偷偷看你、不會再暗中窺探你、不會再裝睡觀察你的一舉一動。”

“我不再算計你,不再預判你,不再靠著監控猜你的心思、防你的逃離。”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的誠意。

是偏執掌控者,最徹底的退讓。

他抬手,指尖輕輕抵著心口,眼神坦蕩又狼狽:

“我知道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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