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己然天明，但木屋裡的光線依舊很暗，只有從牆板縫隙裡漏進來的幾縷晨光，在地面上畫出細細的銀線。
明染抱著女孩輕輕晃了晃，手掌順著她瘦弱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撫著，掌心下突出的骨骼硌得她指尖微微發麻。
女孩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攥著她衣料的手指卻還是不肯鬆開。
其他囚徒的視線陸續被吸引過來。
最先看過來的是那個面容滄桑的女性，她原本倚在牆角，眼神空洞地望著某處，聽到女孩的哭聲變了調，下意識偏過頭，然後她的目光就停住了。
明染背對著晨光坐著，光線從她身後漫過來，將她如瀑的黑髮鍍上一層極淡的金邊。
她微微垂著頭，唇角的弧度溫柔得像融化的蜜糖，眼尾那顆小痣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上挑，在昏暗中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女性囚徒的喉頭滾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忘了合上。
她身旁另一個年輕些的藍髮女人也醒了，揉著眼睛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整個人便僵在了那裡。
——在這樣骯髒逼仄的木屋裡，在這樣絕望的境地中，怎麼會有人乾淨成這樣？
不止是初來此地時衣服尚未沾染塵垢的潔淨，也並非皮膚天生的白皙，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與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從容。
彷彿她不是被捕奴人關進來、與她們同處絕望中的待售貨物，而是誤入此地的神明，只需得她垂憐，她們便能從地獄重返人間。
理智迴歸大腦，藍髮女人認清此地不會存在神明，卻還是如同溺水者掙扎求生般忍不住開口，想要和她說說話。
乾澀的喉嚨幾乎發不出聲，她嚥了咽口水，才擠出一句：“那個……你、你也是被抓來的嗎？你這樣的容貌和氣度，一定會有人找你回去的對不對？”
明染偏過頭，綠眸在昏暗中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我……”藍髮女人的耳根燒起來，聲音越來越小，“我就是想問問，如果、如果有人來找你，能不能順便也把我們帶走？”
明染不介意回頭救人的時候順手庇護這些女人，卻不準備現在給她們承諾。
兩個捕奴人只是被她下了暗示，並非完全失去神智，囚徒們出現過於突兀的變化有可能引發他們的警惕，她不想節外生枝。
於是她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安撫懷裡的女孩，用沉默作了答覆。
藍髮女人眼中的光黯了下去，卻沒有怨恨的意思，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重新縮回了牆角。
她身旁那位年長的女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無聲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把壓力全積給新人。
不過雖然沒能得到任何可見的希望，但她們單是看著明染沉穩的態度，也足以得到慰藉了。
約莫半小時後，木屋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叫嚷聲。
兩個捕奴人提著一隻髒兮兮的編織筐走過來，明染看到那隻筐裡堆著十幾個乾巴饅頭，散發著一股發黴的酸味。
“起來起來！都他媽起來！”胖子用腳踢了踢門板，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吃東西了，一會兒就要帶你們去見見你們的買家了，都給我好好吃東西，收拾收拾自己！”
瘦子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一支針劑，一邊往饅頭注射藥物，一邊警惕地打量囚徒們，像在檢查貨物有沒有損壞。
明染懷裡的女孩聽到聲音，渾身一僵，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拼命往她懷裡縮，小臉埋在她胸口，肩膀抖得像篩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