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誰?“
周言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報了幾個名字。林硯舟一邊聽一邊走進殿內,景和帝趙衍從龍椅上站起來,少年面容比三個月前瘦了一圈,下頜的線條越發分明,但脊背挺得很直,沒有倒。
”先生,朕終於等到你了。“他只說了兩個字,聲音平穩,但眼底那片焦灼在看見林硯舟的瞬間像是終於落了地。
林硯舟走到殿中,環顧四周。幾位大臣分立兩側,有人神色凝重,有人目光躲閃。他目光掃過其中兩個人——戶部侍郎劉章和禮部郎中趙懷仁——讀心術無聲啟動,兩個人的心思像翻開的帳簿一樣攤在他面前。
劉章在想:長公主敗了,京城危在旦夕,這時候不投靠張臨,等叛軍進城全家都得死。這個仙人弄點糧價權謀可以,真刀真槍地打仗未必怎樣~!
趙懷仁在想:昨晚遞出去的信應該已經到了吧,張相說過,只要屆時裡應外合,保我官位不變……
林硯舟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轉而對趙衍說:「陛下,長公主退守冀州,傷情如何?可有詳細傳報?”
趙衍點頭,從御案上取過一封沾著血跡的帛書,親自走下臺階遞給他。林硯舟展開來看,信是趙靈溪親筆寫的,字跡比平時潦草許多——
陛下親啟:
青石嶺一戰,叛軍前鋒兩萬已被擊潰,但敵主力未損。張臨親帥其餘叛軍駐紮平陽城外,與北境三部可汗會盟,探子回報將近三十萬,聲勢浩大。臣率禁軍退守冀州,暫可據城而守,但城中糧草不足十日,軍械損耗過半。
臣左肩中箭,鏃入骨中,軍中大夫不敢輕取,恐傷筋脈。然軍務緊急,臣尚可支撐,陛下不必過分憂心。
一定死等國師,若國師出關請轉告國師:莫讓臣等太久。
信尾的墨跡被水漬洇開了一小塊,不知是雨水還是血。
林硯舟看完,將帛書摺好還給趙衍,聲音不高不低:「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
”先生請說。“
”請陛下下一道旨,命御醫院即刻派人,攜所有療傷藥材,立即起程趕赴冀州。公主的傷不能再拖,軍中大夫不敢取箭鏃,是怕傷了筋脈——但若不取,感染起來更危險。“
他頓了頓:「本仙人自有仙術,願隨御醫同行。”
滿殿寂靜。周言剛要開口說」國師不可輕赴險地「,被林硯舟抬手攔住了。
“謀主不在前線,如何知道下一步棋落在哪裡?」他看向趙衍,「陛下,微臣只用三天。三天之內,救治公主,穩住局面,給您一個交代。”
趙衍望著他,少年帝王的眼底有一種超出年齡的。沉靜的信賴:」好。朕準了。先生去,朕在京城等著。“
殿中幾位大臣面面相覷,沒人出聲反對。林硯舟轉身走出紫宸殿的時候,背後那道目光一直跟到他跨出門檻——是趙衍的目光,沉甸甸的,像是把一座江山押在了一個人身上。
林硯舟沒有回頭。
他走出宮門的時候,天空已經一片陽光照耀。北面天際有一道暗沉沉的雲線橫亙在那裡,像是另一片等待翻開的戰場。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口袋裡的手機。登山包裡的醫療用品。以及那位被現代醫學訓練出來的。昨夜還縮在他懷裡睡著了的林曉雅給他的應急資料。他雖然沒有真正學過醫,但手機裡存著一整套外傷急救手冊和抗菌用藥方案。他知道箭鏃插入肩胛骨的取出步驟。清創縫合的流程。術後抗生素的用法用量。
這些在玄朔,足以救一個人的命。
他加快腳步,朝御醫院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