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路燈準時點亮，昏黃的光從槐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南秋臉上落下一道一道細碎的光斑，忽明忽暗。
“我不順手。”
溫啟川的笑頓住了，“什麼？”
“溫啟川，我有時候真佩服你。”南秋看著窗外，“死豬不怕開水燙，沒臉沒皮地活著不知悔改……”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溫啟川的聲音拔高了。
那層殼徹底碎了，底下的胡攪蠻纏露出觸角。
“你是我女兒，他是我女婿，這有什麼不順手的？你開口說一句，頂我在外面跑十趟！你難道想看著你爸的公司垮掉？”
南秋低頭看著自己影子，眼神放空，“顧見深怎麼跟你說的？”
溫啟川的聲音在聽筒裡陡然拉長，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憤恨。
“乖女兒，他威脅讓爸爸破產啊！”
南秋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短，短到像一根針落在地上。
但砸在溫啟川的耳朵裡，比任何一句話都響。
“他倒是聽話。”
“什麼？”溫啟川一愣，“你什麼意思？”
雲層又壓低了一層，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院子裡碎成一片暗金。
“就是你以為的意思。”南秋瞇了瞇眼，“我希望溫氏破產，你很意外嗎？”
電話那頭陡然沉默。
那種沉默不是停頓，不是語塞，是某種東西在體內蓄積、膨脹、即將炸裂的前一秒。
接著，溫啟川的聲音像被點燃的炸藥，轟然炸開。
“你媽真是從肚子裡給我生出個白眼狼！”
他的聲音拔高到撕裂的地步，嘶啞著從嗓子眼裡硬生生扯出來，帶著粗重的喘息，一個字一個字像石塊一樣砸過來。
“溫氏是我一輩子的心血！一輩子的！你吃我的穿我的長到十六歲，現在你跟我說你想讓它破產？！”
“你瘋了！你跟你那個媽一樣，都是養不熟的東西！”
“你以為你是誰？啊？你以為嫁給顧見深你就不是溫家人了？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姓溫！你骨頭裡淌的是我的血！你讓我破產？你讓給你命的人破產？”
南秋把手機從耳朵邊上拿遠了點。
溫啟川的聲音還在從聽筒裡往外噴湧，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嗡嗡作響的東西，像遠處的雷暴，悶悶地滾過去，一聲比一聲更沉、更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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