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從落地窗外漫進來，醫院走廊的燈亮成一串，把整扇玻璃映成一整面暖黃色的鏡子。
南秋站在窗前，玻璃上映出她的輪廓，頭髮有點散了，裙襬沾了一層薄灰，指縫裡還殘留著消毒水的氣味。
她把額頭抵在玻璃上，涼意滲進皮膚，像某種遲鈍的安慰。
林安可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沒說話，只是把一隻紙杯遞到她手邊。
南秋接過來，紙杯被她兩隻手攏著，一個微弱的暖源從指尖蔓延。
“他醒了。”南秋說。
林安可偏頭看她，等她把話說完。
“……他不認識我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南秋髮現自己竟然還能保持平靜。
林安可皺著眉：“那他記不記得別人？”
“認識魏修，知道他是自己的助理。”南秋停了一下，“也知道他是顧見深，知道自己是深見集團的總裁。”
“就只忘了你？”
南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低頭看著杯裡的水面，燈光落進去，白晃晃的一小片，被杯壁的弧度彎成一條弧線。
水面微微晃了一下，是她握著杯子的手在抖。
“嗯。”
林安可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你現在什麼心情？”
南秋看著窗外的夜色，嘴唇動了一下，像在組織語言，又像在和什麼東西較勁。
她曾經無數次想過要離開他。
在那些被他的佔有慾勒得喘不過氣的夜晚，把她的拒絕當成前戲的凌晨，在每一次她用身體回應他、卻在事後唾棄自己的時時刻刻……她都想過，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糾纏她，如果有一天他可以鬆開攥著她的那隻手，她一定會立刻飛走。
她以為自己做夢都在等著這一天。
可是……
南秋的眼眶忽然紅了，聲音哽了一下。
“安可，為什麼我會這麼難受？”
為什麼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輕鬆，不是解脫，也不是如釋重負。
被顧見深那種疏離的眼神看著，胃裡甚至猛然升起來一股幾近生理性的墜痛。
彷彿有人把她身體裡的某根承重柱抽走了，外表看起來還好好的，可裡面已經開始塌陷。
一塊一塊地往下掉，砸得她胸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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