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仲楷這一趟,十有八九,是來“請駕”的。
若真讓他勸動常凱盛重返廣州,那校長印信,怕就真要落到常凱盛手上了。
可.......
倘若橫插一手,搶在他開口之前,先一步將人留下呢?
許壽年眼底倏地燃起一簇火苗,不灼人,卻極亮。
好一個“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只是……想截住這口氣運,廖仲楷,才是那道繞不過去的門坎。
.......
常凱盛早年攀附胡汗民,借勢入了蓀先生法眼。比起汪景為、廖仲楷這等自始便執掌機樞的老派人物,他還算不上核心。
但眼下這一遭,卻是他頭一回真正撞上的大氣運。
許壽年心裡清楚:此人擅用“讓”字訣.......越是想要的,越先推得遠遠的;職位捧得越高,腳跟反而撤得越快。
黃埔校長一職,他先前費盡周折才爭到手,可剛接印,又覺實權仍握在廖仲楷等人手中,索性一紙辭呈甩出,連夜乘船北上,一頭扎回甬江老家,閉門謝客。
許壽年原以為,廖仲楷最多託人捎信、遣使傳話。沒料到,對方竟親自登門,千里赴約。
真可謂.......三顧茅廬。
倒也不怪他這般上心。
常凱盛確是塊硬料:一九零七年考進保定全國陸軍速成學堂,專習炮科;次年春東渡扶桑,入東靳振武學校,同期加入南方會;一九一零年冬結業,又入東洋陸軍第十三師團第十九聯隊,充任士官候補生。
履歷紮實,底子清白,是眼下南方軍最缺的那種.......能帶兵、懂器械、識大局的實幹派。
若蓀先生、廖仲楷知道他往後那些神出鬼沒的排程、翻雲覆雨的手段……怕是連甬江都不必來了,首接在廣州碼頭擺香案,三跪九叩迎他上岸。
許壽年默然垂眸,腦中掠過另一條時間線上,那人如何步步為營、如何金蟬脫殼、如何於無聲處聽驚雷……
就在這時,廖仲楷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有聲。
原來,許壽年的大伯許仲民,當年在黃花岡與廖仲楷同窗共讀、同謀大計,情逾手足。
黃花岡事敗之後,許茂亭斷然斬斷所有南方黨往來;廖仲楷則流亡海外,輾轉數國,始終未能登門拜見。
此番來甬江,一是為請常凱盛出山主掌黃埔,二來,便是替故人送一樣東西回來。
“許老爺!”
廖仲楷雙手抱拳,躬身一揖,腰背筆首如松,“我與仲民兄,兄弟相稱。他之父,即我之父。”
“這些年,為避前朝鷹犬,避袁氏爪牙,避北洋密探,不得不漂泊異域。”
“我知道,您恨我們南方黨人。”
“可再恨,我也得來這一趟.......晚輩該盡的禮數,不能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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