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馬市夜裡仍有燈。
冬日天冷，街邊攤子收得早，可馬市旁的腳伕鋪、車行和茶棚卻還亮著幾盞昏黃的燈。風從長街盡頭灌過來，卷著馬糞、溼草和冷茶的氣味，混在一起，沉沉壓進車簾。
阮驚霜坐在車中，指尖隔著衣袖，按著那張燒殘的賬頁。
青布簾子擋住外頭的光，她只能看見車窗縫裡晃過的人影。
腳伕低頭趕路，車伕牽馬入棚，遠處有人壓著嗓子吵價，聲音很快又被風吹散。
青梧坐在她身側，手一直攥著袖角，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忍住了。
馬車在馬市外一條窄巷旁停下。
隨行的王府護衛換了常服，一個先下車，低聲道：“姑娘，舊茶棚就在前頭拐角。後巷窄，人多，車進不去。”
阮驚霜沒有掀簾，只問：“侯府的人呢？”
“茶棚後頭有打鬥痕跡，暫時沒看見周良。”
青梧臉色一下白了。
阮驚霜指尖微頓。
沒有看見周良。
這幾個字落在耳裡，比看見屍首更讓人心裡發空。
她垂下眼，看著袖中那張殘頁。
這些字在燈影裡顯得那麼輕，可每一筆都像壓著一條命。
她沉默片刻，道：“不要靠近茶棚正門。”
護衛一怔。
阮驚霜聲音很低：“若鄭興真是來滅口，正門不會留給我們。你從後巷外側繞過去，找侯府暗記。若見到周良，讓他先保人，不要戀戰。”
護衛應是。
另一個護衛留在車旁，手按在腰間。
青梧聽著，心稍稍穩了些，卻仍忍不住低聲道：“姑娘，我們就在這裡等？”
阮驚霜看著車簾下方透進來的冷光。
“等一刻。”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句話熟悉。
彷彿這幾日，她一直在等。
等裴燼辭回來，等南硯傳信，等舊案露出下一截骨頭。
可等來的，總是火場、殘頁、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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