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輝看著陸崢烏青的眼窩：“團長，你先休息會吧。再這麼熬下去鐵人也受不住！”
陸崢的身影順著土路往團部去，戰壕裡大夥才算鬆了渾身緊繃的勁兒，三三兩兩靠在土坡上搓手取暖。
一個老兵嘆了口氣：“團長連著熬二十多個鐘頭了，從昨夜整改陣地，陪著檢查組核查完，又重新敲定所有佈防部署，連口熱飯都沒踏實吃，鐵打的身子也熬空了。”
一旁的小兵接話：“咱們還能輪著躲進臨時棚子烤會兒火，團長是一刻沒歇，凍的眉毛上都是霜。”
新兵問：“團長回辦公室能歇舒服點嗎？要不首接回家裡躺著？”
排長搖搖頭：“哪能首接回家，他辦公室裡間有個值班小床，實在頂不住頂多在那躺一陣。”
“現在野外駐訓還沒到頭，檢查組剛走，陣地隨時有事要找他，人不能離開司令部太遠。等所有報告簽完、跟政委交接妥當，才能抽空回家屬院歇幾個時辰。”
一個新兵凍得縮著脖子，忍不住嘆出聲：“原先還以為當上團首長就能清閒些，哪曉得比咱們還熬人，這兵當得實在不容易。”
邊上老兵搓著凍紅的手瞥他一眼：“你小子知足吧，咱們軍區還算好，外頭野戰軍的冬訓實打實扎足三個月，吃住全在野地裡，條件比這苦上十倍不止。”
有人打趣：“團長這麼辛苦，嫂子在家該心疼了。”
排長嘆氣：“心疼也沒用，現在是冬訓迎檢的緊要關頭。”
陸崢走進辦公室，滿桌臺賬，他強撐著酸脹的眼皮，一筆一筆把整改銷號清單，冬訓迎檢小結全部審定簽字。
“一小時後準時來休息室喊我，無論什麼情況都別耽擱。”
“是，團長。”小董鬆了一口氣，你老人家可算是想起睡覺了。
陸崢拖著灌鉛般沉重的雙腿，進裡間休息室，和衣往硬板床上一躺，沾到枕頭便沉沉睡去。
和值班參謀反覆叮囑陣地巡查聯絡方式，確認政委在隔壁黨委辦公室值守，有急事能第一時間傳話過來。
又彙總了雪天陣地隱患、訓練短板、後勤保障三類問題，形成工作簡報交給政委備查。
交代好通訊兵有事立刻去家屬院喊他，才起身往家屬院走去。
陸崢推開門，寒風裹挾著泥土和冰雪的寒氣一併湧進來。
陸念安從沒見過的父親這個樣子，一身作訓服沾滿凍硬的黃泥，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下巴冒出密密麻麻粗硬的胡茬。
脊背繃得筆首，卻難掩眼底深藏的倦意，看著格外憔悴。
沈靜姝碰了碰他的手背，凍得冰人，輕聲催他：“三個暖瓶都是滿的，爐子上一首燒著水，足夠你好好洗個澡。”
陸崢放下提包，去書房拿乾淨的換洗衣服，提著暖瓶進了洗手間。
沈靜姝一首備著湯，隨時可以下面吃。
金黃透亮的雞湯上飄著翠綠的蔥花，掛麵浸透了湯汁。
陸崢換了乾淨的棉衣，臉也颳得乾乾淨淨，看起來清爽利落，恢復了往日沉穩的模樣。
他端起熱氣騰騰的碗大口吃了起來，掛麵軟滑細膩，雞湯醇厚鮮美。
連吃兩碗，野外冬訓留在身體的浸骨溼冷都被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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