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下肚，不過片刻，男孩原本急促的呼吸便漸漸平緩，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竟真的停了。
原本蠟黃的小臉蛋上，慢慢地透出一點淡粉。
婦人湊在床邊，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又將掌心貼在自己頰邊比對，發現他原本時冷時熱的體溫，也變得平和起來。
她眼眶當即紅了，握著武決明的手不住道謝：
“多謝仙子，多謝仙子！我家就這一個孩子，要是有個好歹，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撐下去……”
“我不是什麼仙子，只是略通藥理罷了，”武決明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後續只需用溫軟的小米粥慢養脾胃即可，切記莫沾寒涼。”
婦人抹著眼淚點頭，哽咽著應道：“難怪祖上常唸叨，距此七十里外的壽龜丘上有活神仙，今日一見，果真不假……”
她說得情真意切，武決明三人忽想起初進門時，對方確也曾說過祖輩受過李無為之恩，好奇心起，不由問道：“嬸子，你家祖上見過我們師父？”
婦人聞言，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淚，另一隻手不自覺撫過床邊孩子的髮絲。
她的眼神飄向窗外濃黑的山影，在追憶百年前的傳說時，聲音也有幾分悠遠：
“我家父輩祖輩代代相傳，當年這深山裡亂得很，妖禍匪患扎堆，就我們零星幾戶樵獵人家，白日里上山都要提心吊膽，夜裡更是不敢點燈。”
她語氣陡然沉了些，帶著對過往的敬畏：
“百年前，是李老仙人孤身而來，硬是憑著一把劍，跟那禍害一方的千年食人熊羆鬥了三天三夜，最後才斬了那孽畜。後來又施巧計端了山坳裡的土匪山寨，生擒了匪首，這深山才算徹底太平下來。”
說罷，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武決明身上，眼底滿是感激與崇敬：
“我們能在這山裡紮下根，靠山吃山安穩過日子，全是託了他老人家的福。不曾想過了三代，今日竟又沾了仙人高徒的恩惠！”
小書呆在一旁聽得滿眼訝然，小聲喃語：“嬸子說得真是咱們那個師父嗎？”
任誰也沒法把婦人口中這意氣風發的劍仙，與門中那個病弱佝僂、暮氣沉沉的李無為聯絡起來。
葛紅葉輕嘆：“這話說的，師父他老人家也年輕過的啊。”
武決明低眉垂睫，一邊整理儲物袋裡剩餘的靈草，一邊道：
“師父一首都是這般熱心腸的人，他和大師姐也常誡我等，吾輩修士，皆自凡塵而來，仙凡本就無別。既得了修行的機緣，便該記著根在何處，功成當反哺黎元，方得生生不息，這就是我等修仙問道的意義之一。”
婦人聽得連連點頭，眼裡滿是敬佩，又拉著武決明的手不肯放：
“仙子，話雖如此，但這份救命之恩我卻不能不報，我們家裡雖沒什麼值錢的，卻有燻好的鹿肉，還有些曬的野菌子，你們且等我拿來……”
說著便要轉身去屋角的竹筐翻找。
“嬸子快別忙了，”武決明忙拽住她，一笑掀晴光，眉眼皆盛暖陽，“煉丹於修士而言只是舉手之勞。您肯留我們過夜，還請我們吃喝，己是給了我們極大的方便，哪能再要您的東西。”
她見婦人眼底仍有不安，輕描淡寫道：
“您要是還過意不去，那將來若是再有如我們一般窘迫之人路過此地叩門，您若方便，再請她吃一塊餅子吧。”
這對於救命之恩而言真是極輕的恩惠了。
婦人一怔，隨即眼眶又熱了些，抬手擦了擦眼角未乾的淚痕，臉上漾開真切又釋然的笑意，重重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