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就按姑娘說的來！”
武決明看向左右時，院外的月色透過竹籬疏疏落落地灑進來，落在葛紅葉和小書呆身上，兩人望著她，眼底皆是融融暖意，溫柔得像一場不會醒的夢。
她心頭微動。
祖父，這就是您在世時常說的，以心傳心，以善渡善……嗎？
當晚，三個姑娘便窩在了同一張小床上。
葛紅葉己經睡熟，小書呆卻一反常態地精神，側躺過身，巴巴地瞅著武決明。
她的眸光熠熠，眼底盡是嚮往：
“決明。我這一路都在想，該如何說服父親，該如何讓他們放棄綁我去嫁人的念頭。我想了好久好久……”
“但就在剛才，看到你煉丹救人之後，我知道該說什麼了。”
“什麼？”武決明打了個困極的哈欠，“你請假時跟師姐說的那些不就挺好？”
——我要遊遍十西州，著書立說，成為當代大儒，將更多的故事與道理傳承下去，我不要浪費我的才華於一院之中。
“不……其實，那些話，甚至說服不了我自己，大師姐她肯定也是知道的，只是她沒忍心說穿罷了。”
小書呆搖搖頭：“我一首想著修史立說，傳頌英雄故事，收編先賢智慧，可我心裡知道，這樣做的人千年萬年來何其之多，我還要繼續循舊踵跡嗎？”
“那你的意思是……”
“我現在反而覺得，咱們底層修士和凡人的故事，才是最值得書寫的，不是嗎？”
也許是怕驚醒一邊的葛紅葉，小書呆的聲音非常小，可卻又從來沒這麼堅定過。
“我從前總覺得只有亙古留名的大修士才配入書，他們或有經天緯地之才，或有搬山卸嶺之能，他們生得轟轟烈烈，歿則仙凡同悼，多麼可歌可泣啊。”
“可就在今天，就在剛剛，我卻又在想，無數像如今的咱們一樣籍籍無名的修士與凡人，一代又一代的傳承與善念，這不才是修仙界的根基嗎？”
“如果說，仙傑名宿們是時代的火，那生民凡夫們就是代代傳遞這火種，讓它不至熄滅的託舉者——他們難道不也應該被落筆書寫嗎？”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簡首都在發光。
武決明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縹緗……不得不說，這真是很好很好的心願。”
“是嗎？”小書呆眉開眼笑，“決明都說好，想來就是很好了。”
好單純的小書呆子。武決明存了心逗她，幽幽道：“哦？怎麼就這麼相信我，不怕我明天就把你賣進山溝溝？”
“才不會呢，因為，”那個在抱朴門中存在感極弱的小書呆，笑嘻嘻地翻過身，留給她一個背影，小聲嘀咕道——
“你是除了大師姐之外……唯一一個還記得我叫縹緗的人啊。”
詞人才子，則名溢於縹囊，飛文染翰，則卷盈乎緗帙。
萬卷書，是為縹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