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平州早就沒有故人健在，但眼下李玉鏡與厲雲遏都無心離開，二人便心照不宣地誰也沒有說話，只順著田埂邊的小道緩步踱行。
花花一首在地裡無聊地抓螞蚱，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見他們終於動身，便立刻黏了過來。
它在厲雲遏危險的眼神里，凜然不懼地縱身跳進李玉鏡的懷裡，在她臂彎間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就不動了。
李玉鏡低頭親了親它圓乎乎的腦袋，嘲笑道：“小胖子，這就玩累了？那也不準睡，現在天還沒黑呢。”
花花沒吱聲，只威脅地亮出爪子，在李玉鏡的頭髮上比劃了一下。
“有話好說，”她只好妥協，“那等我們吃個晚飯，就找地方歇一晚，怎麼樣？”
花花咕嚕了一聲，這才滿意了。
李玉鏡咬牙切齒：“別讓我知道是誰把它慣成這樣的，我非得要他好看！”
厲雲遏在她身旁含笑道：“那可能有些困難，法不責眾。”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他們從羊腸小道走到寬敞大路，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前方是個名為桑榆集的小縣城。
兩人沒有進城，只找了個城門口的茶肆坐下。
暮風捲著麥香穿進竹簾。
周圍的農人與過路者都在這裡歇腳，他們三三兩兩閒談著，可基本都繞不開那傳聞中的混沌浩劫。
鄰桌的兩名農夫聲音很大，李玉鏡二人一邊等著雜糧麵餅上桌，一邊聽他倆用方言激烈交談著什麼。
聽這口風，應該己經聊了有一會兒了。
“……那些修仙嘞成天瞎忽悠，啥望舒劍尊，早都沒多少年了，”年輕漢子道，“俺家還供著她的塑像嘞。”
厲雲遏向李玉鏡偷瞥去，只見她淡定地喝了口茶湯，餵給花花一顆滷豆。
那桌的老農手一揮道：“啥神啊仙啊嘞，俺老婆子拜了一輩子，家裡該窮還是窮，有撒球用？”
他滿面頹喪，癱坐在凳上，嘴裡唸叨：“命裡註定嘞事兒，躲不掉！真要是那混沌來哩，咱這些平頭老百姓，壓根沒地兒跑！就那大地窨，能扛得了多少天……”
“過一天算一天唄，人死了錢沒花完才是最悲哀的。我現在吃茶都敢點最貴的了。”另一桌的貨郎插了句嘴，“各位買撥浪鼓不？給家裡娃娃帶個回去。”
“滾蛋滾蛋！”茶肆裡的鄉親們都笑了起來。
門口那桌的腳伕將茶碗裡的粗茶一飲而盡，起身去解栓驢子的繩，呼叫老農和年輕漢子：“別抱怨了老胡老張，趕緊回村挖大地窨去，每次都是你倆磨磨蹭蹭拖後腿！”
年輕漢子嚷嚷道：“這秋收累得要死，叫俺們再歇會兒，喝口茶中不中！”
李玉鏡疑惑地扭頭小聲問道：“什麼大地窨？他們在說啥？”
一整個茶肆的人彷彿都對這個詞司空見慣，面色如常，只有她像個異類似的。
厲雲遏張了張嘴正要答話，正巧他們這桌的麵餅上來了，那茶肆老闆聽到她的話，笑了開來：“姑娘是仙人吧，不知道很正常。”
“還有三年，俺們這些普通人，再也不敢坐那兒等死！城裡嘞人都往外搬，各村各戶都扎堆挖地窨，囤乾糧，存淨水。真要是哪天那混沌來囉，俺們大不了躲到地底下去！”
李玉鏡有些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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