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沒見二哥發過這麼大的火,平時佟嘉初雖然脾氣倔,但頂多摔摔門、不說話。
今天這盆水、這一嗓子,把她嚇得夠嗆。
鬱甜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隻溼透的枕頭,水漬沾了一手。她把枕頭抖了抖,搭在門邊的矮櫃上,轉身看著佟嘉初。
“早飯在樓下,你什麼時候想吃,什麼時候下來。粥我用小火煨著,涼不了。”
她說完,轉身走了。
拖鞋踩在溼漉漉的地板上,發出噗嘰噗嘰的響聲,每走一步都留下一隻淺淺的水腳印。
佟宛禾追了兩步:“陳阿姨,你快去換衣服!我去給你拿乾毛巾。”
“不用了,”鬱甜頭也沒回,擺了擺手,“我帶了的。禾禾,你快去吃飯,不然真要遲到了。”
佟宛禾站在走廊裡,看著那串水腳印一路延伸到走廊盡頭的小房間門口。
門開了又關上,水印中斷了。
她轉過頭,瞪著佟嘉初。
佟嘉初坐在床上,下巴擱在膝蓋上,兩隻手攥著腳踝,眼睛盯著地板上那灘水發呆。他嘴唇有點抖,但咬住了沒出聲。
“二哥,”佟宛禾走進來,站在床邊,“你幹嘛潑她水啊?她穿那麼薄,感冒了怎麼辦?”
佟嘉初沒抬頭。
“而且,”佟宛禾的聲音低下去,“你剛才說那句話,你說看到她那張臉噁心。那可是媽媽的臉啊!”
佟嘉初的肩膀猛地顫了一下。
他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的聲音從臂彎裡傳出來:“她不是媽媽。媽媽才不會這樣。媽媽要是回來了,一定會抱著我問我好不好。她連抱都不抱我一下。”
佟宛禾愣住了。
她看著二哥弓起來的脊背,看見他後頸上有一小片皮膚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忽然,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樓下傳來碗筷輕輕碰觸的聲音。
粥的香氣順著樓梯飄上來,混著煎蛋微微焦邊的香味,暖融融的,和走廊裡那灘冷水的涼意絞在一起。
佟宛禾蹲下來,拍了拍佟嘉初的肩膀:“二哥……下去吃飯吧。粥真的要涼了。”
佟嘉初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小幅度地搖了搖腦袋。
“我不吃。”佟嘉初肯定又堅決地發出冷笑聲,“我一點也不想吃!”
“真是服了你和大哥了,總是拿吃飯說事?就好像有人求著你們吃飯似的。”佟宛禾雙手叉腰,冷冷看著這一切,“你以為這個家裡誰最心疼你?一頓飯不吃,兩頓飯不吃的,你以為爸爸會在意嗎?現在家裡最在意我們的人是陳阿姨!”
“只有陳阿姨才管我們一日三餐,才會擔心我們因為發脾氣什麼也不吃!”佟宛禾扶額,“爸爸那個人,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來照顧我們?”
“所以,”佟宛禾沉默了一會兒,認認真真地繼續說,“首先我們要把自己照顧好,然後,再去找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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