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謊!你在國外十年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媽沒死!她沒死!她只是穿了!電視裡都是這樣演的!小說也是這樣寫的!你憑什麼說不是!你憑什麼!”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破碎,到最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整個人縮在床邊地板上,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動物,把自己團成最小的一團。
佟雨熙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顫抖的後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蹲下去,伸出手想拍拍佟宛禾的背,可手指剛碰到那片薄薄的睡衣布料,佟宛禾就猛地抖了一下,像被燙了似的。
“你別碰我!”佟宛禾的聲音悶在膝蓋裡,甕聲甕氣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跟他們一樣……你們都不相信……你們都當我瘋了……”
客廳裡傳來細微的聲響。
腳步聲從樓梯口的方向快速靠近,一步一步,不急但穩。
鬱甜換了一身乾衣服,頭髮還是溼的,貼在耳後,水漬把衣領洇出一圈深色的邊。她走到客房門口,看見蹲在地上的佟宛禾和半蹲在她身邊的佟雨熙,腳步頓了一下。
“禾禾?”她輕聲喊。
佟宛禾抬起頭。
那張小臉上全是淚痕,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
她看見鬱甜的臉,瞳孔猛地縮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被什麼力量拽著似的,從地上彈起來,撲過去一把抱住了鬱甜的腰。
“媽媽!”她的嗓子已經哭啞了,聲音嘶啞又尖銳,“你是媽媽對不對!你回來了對不對!我好想你啊媽媽!我每天晚上都夢到你!你為什麼不認我!你為什麼說你不是媽媽!”
她的小手死死攥著鬱甜腰側的衣料,整張臉埋進鬱甜懷裡,淚水迅速洇溼了那片乾爽的布料。
鬱甜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都在抖。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手臂僵在半空中。她感覺到佟宛禾滾燙的眼淚透過衣服滲進皮膚,燒灼似的。
她的手指慢慢收攏,輕輕落在佟宛禾的後腦勺上,掌心貼著她翹起來的碎髮。
“禾禾,”鬱甜的嗓子有點緊,她清了清才繼續說,“我不是你媽媽。我是陳甜,是這個家的保姆。”
她感覺到懷裡的孩子猛地頓了一下,然後那兩隻攥著她衣服的小手慢慢鬆開了。
佟宛禾抬起頭。
她紅腫的眼睛盯著鬱甜的臉,一寸一寸地看,從眉骨看到鼻樑,從嘴角看到下巴。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走廊裡的空氣都凝住了。
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
腿忽然軟了,膝蓋一彎,整個人就往地上癱下去。
鬱甜眼疾手快地伸手撈她,可佟宛禾已經坐到了地上,後背靠著牆壁,眼神空茫茫的,像靈魂忽然被人抽走了。
“哦……”她喃喃地說,“消失了。媽媽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