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了兩秒,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放著的病歷袋:“我需要工作,你們需要人照顧孩子。”
佟墨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睜開了眼,偏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又深又雜,像一片渾濁的湖水。
“只是這樣?”
鬱甜把目光移開,落回牆上那幅銀杏林的畫上。她攥著病歷袋邊角的指節微微泛白,過了好幾秒才點了點頭:“只是這樣。”
佟墨白沒有再追問。
護士從診室裡探出頭來叫號,他站起來,接過鬱甜遞過來的病歷袋,轉身走進了診室。門在身後關上了,合頁發出一聲悶響。
鬱甜坐在原位,兩隻手交握在膝蓋上,指腹互相掐著。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在安靜得過分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趙晶晶正坐在一家咖啡廳的角落裡,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美式。她舉著手機貼到耳邊,壓低了聲音:“念念,你絕對想不到我今天看見誰了。”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誰?”
“佟墨白。他帶了一個女人出門,開他的車,坐他副駕,陪他去醫院。”趙晶晶用勺子攪了攪杯子裡的殘液,“佟家的那個保姆跟鬱甜一模一樣。念念,那個女人還在佟家你就沒機會。我看她還陪佟墨白看病,你說她以後會不會上位成為佟夫人?”
電話那端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她休想。”江唸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一字一頓,“我約個時間,和墨白哥哥見一面。”
趙晶晶滿意地結束通話電話,就知道江念不會善罷甘休。
趙晶晶把手機放回包裡,端起那杯涼透的美式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開,她卻像嘗不出似的,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上。
咖啡廳裡放著柔和的爵士樂,薩克斯風在空氣裡悠悠地打著轉。
她放下杯子,指腹摩挲著杯沿,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一幕。
佟墨白坐在副駕駛,那個女人握著方向盤,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箇中控臺的距離,可那種感覺不對。
她說不清楚哪裡不對。
那個保姆穿著普通,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臉上沒什麼妝,看起來就是那種安安靜靜過日子的女人。
但趙晶晶見過鬱甜,雖然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可那張臉她記得清清楚楚。
圓圓的杏眼,鼻樑不高不低,嘴唇薄薄的,不說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往下撇一點,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倔強。
太像了。
趙晶晶把手機螢幕按亮又按滅,螢幕上映出她自己那張精心修飾的臉。
她今年三十四歲,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眼角沒有一絲細紋,下巴尖尖的,眉毛修得乾淨利落。
可此刻她看著螢幕裡的自己,卻覺得那雙眼睛底下藏著一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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