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伏在西牆與灶臺之間的夾角，碎炭筐擋住了他大半身形。他沒動，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南牆外的馬賊還在爭執，北林那邊傳來交接的腳步聲，火摺子的微光閃了兩下，又熄了。他知道，現在不是走的時候。
他側過頭，眼角餘光掃向炕裡。
陸瓔還坐在原位，左手壓著包紮好的手臂，右手握著短棍，姿勢一點沒變。可她的眼睛己經轉向這邊，盯著他藏身的位置。兩人視線隔空碰了一下，她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動作小得幾乎看不出。
他也點頭，回了個確認。
她懂了。
就是現在。
陸瓔慢慢吸了口氣，右掌貼地，指尖用力，一點點把身子撐起來。左臂不敢使力，肩頭微微發顫。她咬住下唇，沒出聲。膝蓋離地，腳掌踩進土縫，鞋底蹭著地面，一寸一寸往前挪。
她貼著西牆根爬行，背脊緊貼土牆，生怕碰倒什麼東西。牆根有一塊塌了一半的後院矮牆，高不過胸口，上面堆著枯枝和碎瓦。她停下，耳朵貼牆，聽外面動靜。
西坡後靜得很，只有風捲雪粒打在樹幹上的輕響。北林方向的人己經走遠，南牆那頭還在吵。沒人往這邊看。
她伸手撥開枯枝，雙手撐上矮牆邊緣，身體一挺，翻了過去。落地時左腳崴了一下，腳踝磕在石頭上，她硬是把悶哼嚥了回去，蹲在地上等了幾息，確認沒人察覺，才繼續向前。
她鑽進屋後荒林，背靠著一棵老槐樹喘氣。天光漸明，林子裡灰濛濛的，積雪未化，腳下溼滑。她低頭看了眼左臂，布條沒滲血，但傷口隨著心跳一陣陣發脹。她不敢耽擱，沿著一條淺溝往前走。這是昨夜被押來時記下的路，溝底較平，能少踩斷枝。
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先試探地面。身後農舍越來越遠，西牆輪廓模糊在晨霧裡。她回頭望了一眼，心口一緊——陳九還在裡面。
可她不能停。
她轉回頭，加快腳步。
就在她越過一道橫臥的枯木時，右側坡上傳來一聲粗啞的咳嗽。
她渾身一僵，立刻蹲下，縮排灌木叢中。
坡上有人。
一個馬賊嘍囉正從西坡後繞上來，腰間掛著刀，手裡拎著半截木棒。他打著哈欠，腳步拖沓，像是剛睡醒。他本該去北林交接，卻不知為何遲了，獨自一人往農舍方向晃。
他走到半坡，忽然站住，眯眼看向屋後。
陸瓔屏住呼吸，手摸到腳邊一塊石頭，攥緊了。
那嘍囉盯著矮牆缺口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地上延伸出去的腳印——新踩的，還沒被雪蓋住。
他臉色一變，猛地拔出刀，大吼：“西邊有人跑了！是那女的！”
聲音炸開，驚起林中寒鴉。
陸瓔翻身而起，不再隱蔽，撒腿就跑。她衝下淺溝，踏過結冰的水窪，樹枝抽在臉上也不管。身後坡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嘍囉一邊追一邊吼：“往西坡跑了！快攔住她！”
南牆方向立刻有了反應。
“什麼？女的跑了？”
“不是都在南邊嗎？”
“分人！快分人去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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