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瓔的右手還握著那塊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的掌心全是冷汗，石面溼滑，但她不敢鬆開。洞外的滴水聲不知何時停了，連風也靜了下來，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在喉嚨裡打轉，輕得幾乎聽不見。她把嘴唇抿成一條線，生怕氣息重了，帶出一點動靜。
洞口的光變了。
原先只是灰白天光透進來的一線亮，現在被晃動的紅光取代。火把點燃了。她聽見木柴爆裂的輕響，接著是腳步踩在碎石上的聲音，緩慢、謹慎，一步步往裡挪。
兩個人影先出現在洞口。他們彎著腰，肩膀幾乎蹭到洞頂的岩石，手裡舉著火把。火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甩在洞壁上，像兩條扭曲的蛇。其中一人往前探了半步，另一人抬手攔了一下，低聲道：“慢點。”
火光照亮了地上的爬痕。從洞口開始，一路延伸到深處，斷斷續續，沾著血跡和枯草。那人蹲下身，用刀鞘輕輕撥了撥痕跡邊緣的泥土，又湊近聞了聞。他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陸瓔把臉貼得更緊了些，巖壁冰冷，苔蘚黏在臉頰上，帶著一股腐土味。她不敢眨眼，眼睛乾澀發痛，可她死死盯著那兩個移動的人影。她的左腿抽筋了，小腿肚一陣陣發緊，她咬住牙根，一寸一寸地把重心往右肩偏，儘量不讓腿抖出來。
火把繼續往裡走。
他們沒有喊話，也沒有扔東西，只是低著頭，一手舉火，一手握刀，沿著爬痕的方向摸索前進。地面凹凸不平，有一處凸起的岩石絆了其中一人一下，他踉蹌了一步，火把差點熄滅。另一人立刻停下，西下張望，火光掃過洞壁、地面、角落的大石。
陸瓔屏住呼吸。
火光掃到了她藏身的那塊大石。影子一閃，她整個人縮在石後，只露出半邊肩膀。火光停了幾息，又移開了。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像是有根鐵絲在胸腔裡來回拉扯。
她悄悄把手伸向嘴邊，把之前塞進去的布條重新咬住。布條己經溼透，帶著血腥味，但她不能讓它掉出來。她怕自己疼得忍不住，會叫出聲。
火把又近了一些。
現在她能看清他們的鞋子了。一隻沾滿泥，一隻腳踝處纏著破布條。再往上，是褲腿、腰帶、手裡的火把。火苗跳動，照出一張粗糲的臉，鬍子拉碴，眉骨突出，眼神像鷹一樣掃來掃去。
“這邊有動靜。”那人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另一個沒應聲，只是把火把舉高了些，往石堆後面照。火光掠過地面，照出幾粒細沙——那是她剛才用來掩蓋痕跡時撥動的。沙粒泛著微光，雖小，但在火下格外顯眼。
兩人對視一眼。
其中一個慢慢抽出刀，另一人把火把遞過去，自己空出一隻手，摸向腰間。他們不再往前走，而是分站兩側，一人持火照明，一人緩緩逼近石堆。
陸瓔的手指摳進了石頭縫裡。她知道躲不過了。她把石頭悄悄移到身前，五指收緊，準備等對方一露頭就砸出去。她算好了距離，只要那人彎腰檢視，她就撲上去，哪怕撞也要撞出一條路。
她的右腿還在流血，布條早就浸透，血順著小腿往下淌，滴在碎石上，無聲無息。她感覺不到疼了，只覺得冷，冷得骨頭都在發顫。但她不能倒，也不能暈。她記得自己是怎麼從農舍跑出來的，記得陳九把她推出門時說的那句話：“快走！別回頭！”
她不能回頭，也不能停。
火把又近了兩步。
現在熱浪己經撲到她臉上，火苗燒焦了空氣裡的溼氣，嗆得她想咳嗽。她把布條咬得更深，喉頭滾動，硬生生把那口氣壓了下去。
持刀的馬賊己經走到石堆邊緣。他單膝跪地，慢慢探頭往石後看。火把從側面照過來，光影交錯，映出他半邊臉的輪廓。
陸瓔的胳膊繃緊了，肌肉像拉滿的弓弦。她盯著那隻探出的手，數著他離自己還有多遠——三步，兩步，一步……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鳥叫。
短促，尖利，像是山雀受驚時的叫聲。
洞內的兩人同時一頓。持刀的馬賊收回腦袋，迅速起身。拿火把的那個轉身朝外望去，火光隨之移開，洞內瞬間暗了一截。
陸瓔沒動。她依舊蜷著，手裡的石頭沒扔，拳頭也沒松。她聽見外面又有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正在靠近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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