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聽見推門的聲音,能感覺到有人進來了,腳步聲輕而穩,不疾不徐,像是有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那種腳步落在地板上的節奏,他隱約覺得耳熟,但又說不上來在哪裡聽過。
一隻溫熱的手落在他的後背上,隔著浴衣的布料,手指在肩胛骨附近停了一瞬,像是確認位置。
然後那種按壓的力道均勻地滲入肌肉深處,沿著肩胛骨的輪廓向兩側推開,動作很慢,但每一寸都按到了應該按的地方。
從手法來看,這個人很熟練,不是那種隨便學了兩天就上崗的學徒。
陳龍本來只是隨口感嘆了一句“你這手法挺專業的”,那人沒有回答,只是手指繼續在他後背的肩頸處緩慢而仔細地按壓著,力道均勻,像是在用手掌的寬度一寸一寸地丈量他肩膀的輪廓。
他也沒多想,就順著那股舒服的力道放鬆下來,直到那雙手在他右邊肩胛骨外側停了一下,不輕不重地按了下去。
那個位置正好是剛才跟許家旺的人動手時,甩棍的力道反震回來隱隱發酸的地方。
他側過頭,從按摩床的側邊往上瞥了一眼。
吳夢站在按摩床旁邊,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制服,袖口捲到手腕以上,露出小臂。
她的頭髮紮成低馬尾,沒有化妝,整個人乾淨而安靜。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正在按壓的地方,像是沒有注意到他已經睜開眼睛,又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陳龍沒有動。
他就那麼偏著頭,從那個角度看著她,時間好像被拉長了一拍。
“你按摩手法挺好的......”
吳夢的手指沒有停,依然沿著肩胛骨的輪廓緩緩推開,力道均勻。
她的聲音不響,像是怕打擾了室內的安靜:“你別忘了我在美容院上過班,這是我吃飯的手藝。”
陳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臉重新埋進按摩床的圓孔裡。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悶悶地從床面上的凹槽裡傳出來,帶著一些模糊的潮溼感:“姐,你別在這種地方幹了。”
吳夢的手指在陳龍後背停了半拍,像是一個短促的停頓,然後又恢復了之前的節奏,力道沒有變,溫度也沒有變,只是沉默了一會兒才接上:“我只有初中文化,去工廠流水線一個月拿不了多少錢。這裡工資高,能攢下來。”
她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反覆想過很多遍的事,語氣平穩,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我也沒有別的本事了。”
陳龍沒有再說話。
他趴在按摩床上,後背上那雙手還在繼續按著,力道和溫度都沒有變化。
他試著伸手去碰吳夢垂在身側的手腕,指尖剛碰到她的皮膚,她就收回了手,像是從他手背上滑過去,幾乎沒有停留。
“按摩結束了。”吳夢說,聲音平得像在唸工作流程,“你休息一下再起來。”
她轉身推門走了出去,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
陳龍側過頭,看著那扇已經重新合上的門,很久沒有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