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幡然醒悟
辣椒炒肉端上來了，熱油還在盤底滋滋地響著，但兩個人都沒有急著動筷子。
陳龍給老周續了半杯酒：“周叔，彆氣了，喝酒。”
“我不是氣，”老周端起那半杯酒慢慢喝了，眼圈微微有些發紅，在店裡的燈光下不是很明顯，但陳龍看到了，“我是想不通。我爹臨死前跟我說，做人要本分，吃虧是福。我本分了半輩子，福呢？你看我的手，在廠裡打了六年工，手指頭都變形了。我的腰，幹了六年搬運，現在站久了都疼。我以為我做好人會有好報的，結果連舉報個小偷都舉報不動。”
陳龍端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他想起自己的父親，一個在贛省農村種了一輩子地的農民，從來不欠人一分錢，從來不跟人紅臉，每年交公糧的時候都挑最好的穀子送去，生怕被人說他的糧不乾淨。
他想起來莞市的第一個晚上，他在那個十塊錢的旅館裡被仙人跳，如果不是吳夢及時趕到，他可能早就被人騙光了錢。
“周叔，”陳龍放下筷子，“你沒錯，是這個社會有問題。但咱們改變不了社會，只能想辦法讓自己變強。”
“變強？”老周抬起頭看著他，眼角的皺紋聚攏了一下，“我都五十了，還能怎麼變強？”
陳龍從口袋裡掏出兩張一百塊的鈔票，折了一下塞到老周手裡。
老周的反應像是被人遞了一塊燙手的鐵皮，整隻手往後縮了一下，又被陳龍按住了攤開的掌面。
“拿著。”
“這怎麼行......”
“周叔，當年在永豐服裝廠，你每天早上多給我打兩個饅頭，我一直記著。”陳龍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這兩百塊不是施捨，是還你的饅頭錢。”
老周捏著那兩百塊錢，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了一下。
他把錢小心地摺好放進工裝的內側口袋裡，伸手拍了拍那隻口袋的邊緣，像是怕它掉出來。
簡單地吃完了這一頓晚飯。
老周站起來，對陳龍彎了一下腰。
那彎腰的幅度不大，像是一根彈簧正在慢慢鬆開被壓了一輩子的力道。
然後他轉身，穿過小店的門簾，走回了客運站。
陳龍坐在桌邊沒有立刻起身。
他看著門口那捲被風吹動了一下又停住的門簾，能看到老周的背影重新走向出站口的方向，舉起那塊紙牌，匯入了那些舉著牌子的人流裡。
傍晚的風迎面撲在臉上，他跨上摩托車，擰動油門，駛入了傍晚的車流。
風吹在臉上，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路面上又收走。
回到音像店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捲簾門沒拉，鄭錢坐在櫃檯後面按計算器，阿強蹲在貨架前整理一摞舊碟片，小四川趴在一張碟片封面上用圓珠筆記著什麼。
看到陳龍進來，鄭錢放下計算器，拍了拍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