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擺著幾隻塑膠凳子,其中一隻上面坐著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正低著頭玩手機,耳朵上夾著一根菸,對周圍的一切不感興趣。
鄭錢從三輪車上下來,彎著腰假裝在整理後鬥裡的紙皮。
他把幾摞壓扁的紙箱挪了個位置,又蹲下來把一根垂下來的繩子重新系緊,動作慢吞吞的,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著急的事。
他的身體對著棋牌室的方向,草帽掛在車把上,耳朵正好對準門口。
一開始聽到的只是麻將聲和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聊。
有人抱怨今天手氣不好輸了多少,有人問晚上吃什麼的,有人喊了一句讓老闆多開一臺風扇,都是些平常的對話。
鄭錢把一塊紙皮對摺了一下,又展開,餘光一直落在棋牌室的那扇門上。
忽然裡面傳來一串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摔了。
然後許家旺的聲音爆了出來,隔著那扇半開的鐵門傳出來,清晰得像是他站在門口朝外喊:“廢物!五十萬的金子,連個響都沒聽到就讓人拿走了!”
鄭錢蹲在三輪車旁邊,手裡的紙皮停住了。
緊接著是興仔的聲音,帶著委屈和辯解,隔著門板有些模糊,但幾個關鍵詞還是落進了鄭錢的耳朵裡:“......他腰上有槍......我手裡吊著繃帶......怎麼打得過......”
許家旺又罵了什麼,聲音比剛才更近了一些,像是他站起來走到了門口附近。
鄭錢低下頭把手裡的紙皮翻了個面,假裝在檢查紙皮的厚度。
他的耳朵豎著,像兩根被拉長的天線,把每一個字都捕捉下來,壓進記憶裡。
“現在趙志剛沒死,金子也沒了,”許家旺的聲音近乎嘶吼,“你讓我怎麼咽這口氣?”
興仔的聲音又接了幾句,但許家旺的嗓門太大了,直接把他的話蓋了過去。
最後許家旺吼了一聲:“這事你給我爛在肚子裡,誰問都不許說!”
鄭錢直起腰,把那摞紙皮擱回三輪車斗裡,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戴上草帽,慢悠悠地跨上車座。
他沒有加快速度,沿著村道以跟來時一樣的速度騎出了許家村。
拐進岔路之後,他用力蹬了幾腳,三輪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加快了速度,車輪碾過碎石路面和乾裂的泥塊,草帽的帽簷被風吹得向上翻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他回到音像店的時候,陳龍正蹲在門口修一輛三輪車的剎車。
鄭錢跳下車,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沒有多寒暄,開口就說:“聽到了。”
他蹲下來,把下午在棋牌室門口聽到的內容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蹲在門口低頭修剎車的陳龍停下手裡的動作,朝他的方向側過頭來,什麼也沒說,等著他把話說完。
他說完之後,陳龍低頭繼續調那根剎車的鋼絲,擰緊了一個螺絲,把扳手放回工具箱裡。
他沒有立刻說話,似乎在思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