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假老闆
銀豐酒店裡,趙志剛確實沒有出過房間。
但這跟傷重不重沒有關係。
他那條左臂的傷早就長合了,紗布拆了,底下的新生皮膚泛著一層淺粉色,邊緣還有一條尚未完全變淡的紅色線痕,按上去還會有些發酸。
他白天坐在辦公室裡看檔案,晚上坐在辦公室裡打電話。
他用了一部新買的手機,號碼是那種預付費卡,沒有實名登記,外殼還是嶄新的,螢幕貼膜都沒撕。
他辦公室的外間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上了新的隔音棉,門上那條縫也用深色的密封條壓過了一遍,縫隙裡透進來的走廊光被壓成了細窄的一線,像一條被壓扁的金屬線。
他打電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有時候說著說著會停下來等對面的人把話說充分了再續上。
電話那頭是柬埔寨西港的一家“投資公司”。
趙志剛是透過一個做船舶生意的老客戶找到這條線的,老客戶說那家公司表面做建材進出口,實際上是針對海外華人的詐騙集團,手裡有全套的假證和劇本,只要錢到位,什麼角色都能演。
辦公室在當地的租金便宜,職員也便宜,偽造營業執照和批文的印刷廠就在同一條街上,步行五分鐘,快遞專門走轉口通道,國內查起來很難截住快遞的源頭。
他撥通電話之後,對面接起來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閩南口音,背景音裡偶爾能聽到海浪聲和遠處的摩托車引擎聲。
“三十萬人民幣,夠不夠?”趙志剛問。
“趙總,你這種定製單,三十萬只是定金。”電話那頭的聲音慢條斯理的,像在跟一個老朋友商量一筆尋常的小買賣,“事成之後,再付三十萬。我們要派人過去,實地演戲,還要提前在那兒租好辦公室、印好全套檔案、準備好跟他談的合同樣本。你給的那個時間表很緊,不加錢我們排不過來。”
趙志剛握著手機,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霓虹燈染成灰紅色的夜空,幾隻飛蛾正繞著窗戶邊沿的縫隙打轉,像是被屋裡的燈光吸引但又找不到入口。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沒問題。我只要一個結果,讓他自己走出去,永遠不回來。”
電話那頭沒有追問“永遠不回來”具體指的是什麼,只是用一種例行公事的語氣回答:“明白了。我們這邊三天內派人過去,你把目標的基本情況發過來,越細越好。”
三天後,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從廣州白雲機場走了出來。
他拎著一隻登機箱,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袖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
他在到達大廳的洗手間裡換了一身更正式的行頭,對著鏡子把領帶調整到合適的高度,拉平了外套前襟的褶皺,然後走出航站樓,上了一輛等在出口處的黑色皇冠轎車。
司機是本地人,按指示把他送到厚街一家酒店安頓下來,臨走前遞給他一隻檔案袋,裡面裝著偽造的柬埔寨營業執照、政府批文和幾張在柬埔寨拍攝的照片。
那個男人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叫“陳總”。
名片上印著“金邊宏達建材集團”幾個字,地址是西港某條不存在的街道,電話號碼是柬埔寨的國際號碼,撥過去會有一個帶柬埔寨口音講中文的接線員接聽。
“陳總”來到莞市之後沒有急著聯絡許家旺。
他先透過中間人放出風聲,說有一個柬埔寨華僑準備在莞市找一個建材供應商合作東南亞的工程專案。
他又在當地商會組織的飯局上露了兩次面,喝了幾杯茶,遞了幾張名片,話不多,但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提到“柬埔寨”和“建材”這兩個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