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晚上，那個中間人帶著“陳總”去了許家旺的棋牌室。
棋牌室還是那副老樣子，鐵皮門半拉著，門縫裡漏出昏黃的燈光和麻將牌碰撞的脆響，門口蹲著兩個穿拖鞋的小弟，正湊在一起看一本翻爛了的漫畫。
中間人掀開門簾探進半個身子，衝裡面喊了一聲：“旺哥，帶了個大老闆過來坐坐。”
許家旺從最裡面那張麻將桌後面抬起頭來，看到“陳總”走進來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陳總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灰色西裝，左手腕上露出一截銀色的錶帶，步子不緊不慢，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帶著一種看過了大場面之後對眼前這一切的不以為意。
他在許家旺對面坐下來，把名片推到桌面上，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推到許家旺能直接看到的位置。
“許老闆，久仰。”陳總開口了，普通話裡帶著一點南方口音，但很自然，“我在東南亞做了十幾年建材，金邊和西港那邊都有專案。最近想開拓一下莞市這邊的供應鏈，聽說你在厚街一帶做了很多年，渠道熟，經驗足。”
許家旺拿起那張名片看了好一會兒，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翻回來。
他把名片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上下打量了陳總一番，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做中間人的朋友。
那個朋友正端著茶杯喝茶，笑眯眯的。
“你是柬埔寨的？”許家旺的聲音帶著試探，“那邊有什麼專案？”
陳總不慌不忙地從西裝內袋裡抽出幾張照片，有正在施工的工地照片，有掛著橫幅的奠基儀式照片，還有一張是柬埔寨文字的批文檔案。
“金邊那邊有兩個建材市場在招商，我拿了其中一棟樓的獨家供應權。只要找到靠譜的國內供應商，一年流水做到上千萬問題不大。許老闆如果有興趣，可以先跟我去那邊實地看看。機票食宿我全包。”他說完這些之後，把照片輕輕推過桌面，照片的邊角壓住了名片的一側。
許家旺看了看那些照片，照片上的工地和橫幅都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褪色的質感，看不出什麼破綻。
他又看了一眼那張名片上印著的地址和電話號碼，把名片拿起來放進了襯衫口袋裡。
“去，當然去。”許家旺拍了一下桌面，“興仔，你收拾一下，我們跟陳總走一趟。”
興仔從角落裡站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一週後的下午，許家旺和興仔跟著陳總登上了廣州飛往金邊的航班。
許家旺穿了一件新買的深藍色外套，皮鞋也是新擦的，坐在靠過道的位置上。
興仔坐在他旁邊，左手的繃帶已經拆了，只剩一條細細的護腕貼著皮膚。
空乘推著餐車經過的時候問他們需要喝什麼，許家旺要了一杯茶，興仔要了一杯水，端起來的時候手指在杯壁上停頓了一下才握穩，沒有喝。
同一時刻，趙志剛站在銀豐酒店頂樓的落地窗前。
午後的陽光把窗玻璃照得微微發燙，一架波音客機劃過天空。
趙志剛喝著咖啡，看向天空的方向。
飛機的轟鳴聲已經遠去，只剩下一條白色的尾跡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