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的絨毛布上印著細密的網格線,他的指腹在上面劃過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些微微凸起的紋路。
“旺哥,”興仔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靠得很近,幾乎貼著他的後腦勺,“收手吧,咱們已經輸了三百多萬了。”
許家旺盯著桌面,沒有回頭。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下眼瞼泛著一層油膩的紅,整張臉像是被人用手指捏住皮肉往上提了一截,眉毛到額頭之間的皮膚繃得很緊,嘴唇乾燥起皮。
他手裡攥著最後一塊籌碼,塑膠的邊緣硌著掌心,被汗浸溼了,滑得有些拿不穩。
“你懂什麼?”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固執,“我在莞市一年掙多少,這點錢算什麼?能翻的,一定翻得回來。”
他把最後那塊籌碼推了出去,押在“莊”上。
荷官把牌推過來,他的手指按在那張紙牌邊緣翻過來的時候,動作帶著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遲疑,像是怕看到牌面。
那張牌翻到了正面,是一張紅心四。
閒家牌面是九,莊閒之和遠在閒家之下——閒贏。
荷官用木杆把那塊籌碼從莊區劃回閒區的時候,許家旺盯著那個動作看了兩秒,鼻翼翕動了一下,然後把兩隻手按在了自己的膝蓋上,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往下壓住,不讓自己當場站起來。
“陳總”坐在賭場二樓的VIP室裡,隔著單向玻璃看著下面那桌百家樂的情況,手指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嘴唇微微抿著,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在暗處反光。
他身後站著一個穿深色西裝的華裔男人,手裡拿著一部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條發出去的訊息。
賭場的安保經理穿過大廳走過來的時候,步伐很穩,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到許家旺的桌邊站定,微微彎了一下腰,臉上的笑容客氣而標準,像在接待一位大客戶:“許先生,我是賭場的值班經理,姓林。方便的話請您跟我到後臺談一下。”
許家旺抬起頭看著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麻了一下,扶著椅背站穩。
林經理把他請進了賭場後面一間沒有窗戶的辦公室裡,空調很冷,室內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牆上一面同樣泛著灰光的玻璃。
林經理從抽屜裡取出一張賬單,單據的紙面被壓得很平,上面列印著一行一行的數字,記錄著他過去幾個小時的下注記錄和累計欠款,末尾的合計用黑體加粗標註了四個字:四百二十萬。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寫的是柬埔寨瑞爾換算成人民幣的匯率。
許家旺看著那張賬單,目光落在末位的數字上,停了一下,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數錯位數之後,他靠著椅背,後頸出了汗。
“許先生,請儘快處理這筆款項。按我們的規矩,最多給您三天時間。不過,既然您是陳總的朋友,我們這邊可以給您一個更靈活的方案。”林經理說。
許家旺沒有回答,他摸出手機撥了“陳總”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許家旺在電話裡向“陳總”求救,說他賭癮犯了,昏了頭,在賭場欠下了幾百萬的賭債,不知道怎麼辦?
他想“陳總”過來就幫忙。
“陳總”在電話裡爽快地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