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個鬼僕跟著九九浩浩蕩蕩地下了圍牆，走進了那片歪歪扭扭插在西府旁邊的桃源鎮。
街道上的人看到這群奇形怪狀的隊伍，先是尖叫著往後退，然後發現這支隊伍不但沒有傷人，領頭那個穿紅裙子的小姑娘還一路東張西望、時不時點評兩句——
“這家靈藥店裝修不錯，就是燈光太暗，回頭讓阿大給他們滴兩滴腦漿當氛圍燈。”
“這個法器攤怎麼全翻了？阿燒，幫忙撿一下——哎對，你臉別對著人家攤主，轉過去，用後腦勺對人。”
“那邊的靈獸籠子誰負責的？藍毛小狐狸還在外面晃呢，抓回去抓回去。”
漸漸有人壯著膽子從藏身處探出頭來。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發現九九身後那個蒙紗巾的老嬤嬤正在幫她撿掉落的包裹，遞過來時還啞著嗓子說了句“拿好”。
一個攤主發現阿燒幫他重新擺好了攤子，雖然阿燒全程用後腦勺對著他，但擺得比原來還整齊。
幾個縮在角落裡的小孩發現阿大腦漿滴過的地方，青石板縫裡居然冒出了幾朵小野花。
九九一路走一路問：“見到一群穿得挺好看的人沒有？有個小胖墩——大概這麼高——愛揪人衣角？有個小姐姐眼眶紅紅的，抱著桂花糕？”
所有人都搖頭。
九九的眉頭越皺越緊。走到第三個路口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面前是一條岔路——左邊通往鎮中心坊市，右邊通往鎮東的小藥鋪。
兩條路都空蕩蕩的，青石板上散落著被丟棄的雜物，沒有人影。
“主子，”小翠小聲問，“您要找的家人……他們長什麼樣？”
九九想了想，說：
“有個特別溫柔的大哥哥，身體不太好，臉色白白的，但他會護著最小的那個娃娃。
有個特別兇的悶葫蘆，長得特別高，往那一站像門神，小孩都愛粘他。
有個姐姐特別精明，一看就是當家的料。
有個哥哥看起來特別聰明。有個姐姐很颯，打架應該挺厲害。
還有個小哭包，動不動就紅眼眶，但她桂花糕分我一半。”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半度：“還有個小不點，膽子特別小，愛揪人袖子。我不在的話，他應該揪著那個溫柔大哥哥的袖子。”
小翠愣了愣。
她跟了新主子三天，這是第一次聽到主子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之前主子說話不是笑嘻嘻的，就是兇巴巴的，再不然就是懶洋洋的。
可現在這個語氣——像是在說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又怕說重了會碎掉。
“主子，”阿大忽然從後面擠上來，草帽歪到了一邊，那半個腦殼裡的灰白物事因為激動而鼓得更快了，“您說的那些人，是不是跟您一樣，也是——”
“也是活人。”阿燒替他把話說完了。燒傷臉的嗓子依舊漏風，但語氣篤定，“主子，您要找的是跟您一樣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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