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殘雪方才化去一半。
遼河的水面雖然已經解凍，但河水中依舊夾雜著大塊大塊尖銳的浮冰。
渾濁的河水裹挾著冰塊，在寬闊的河道中奔騰咆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遼河東岸，金國大軍的連營綿延十數里。
完顏宗弼立於高高的望樓之上，任憑夾雜著水汽的冰冷寒風撲打在臉上。
他死死地盯著遼河西岸，那面隱約可見，在春風中獵獵作響的嶽字大纛。
大宋的十萬天兵，在連克錦州，大淩河之後。
終於將兵鋒推到了這道阻擋他們直搗黃龍的最後一條天險之前。
“四太子。”
軍師哈迷蚩步履沉重地登上望樓，他的臉色比這河水還要灰敗。
眼底深處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可是錦州那邊逃回來的殘兵交代了什麼？”
兀朮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哈迷蚩嚥了一口唾沫，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回四太子......逃回來的幾個斥候說，錦州城破後，南朝人根本沒有納降。那個叫周酷的大理寺少卿，帶著一群穿著黑衣的酷吏，”
“將咱們城裡所有的王公貴族，猛安謀克以上的將領，悉數抓進了大牢......”
“他們......他們在咱們大金勇士的臉上，用燒紅的烙鐵燙上了奴字！還刺瞎了他們的一隻眼睛，挑斷了腳筋！”
“那些南朝的太監，像對待牲口一樣，用鐵鏈把咱們的宗室貴女鎖成一串，說是要打入什麼教坊司，賞賜給南朝的傷殘士卒當妾室！”
哈迷蚩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掩飾不住的哭腔。
“四太子，南朝那皇帝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啊！他放出話來，這只是利息，當年靖康之難的血債，”
“他要讓咱們整個大金國的皇室，世世代代在南方的礦坑裡做牛做馬，永生永世不得翻身啊！”
“砰！”
兀朮猛地一拳砸在望樓的木欄上，粗壯的木柱瞬間斷裂，木刺深深扎入他的掌心。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恍若未覺。
“趙構老賊！欺人太甚！”
兀朮仰天嘶吼，雙目赤紅如血，宛如一頭被逼入絕境，遍體鱗傷的孤狼。
他曾以為，兩國交兵，勝敗乃兵家常事。
即便是敗了，大不了退回白山黑水，遣使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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