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粥的夥計穿著沈記統一的長褂,手腳麻利態度和氣,來領粥的人不用排隊等太久,吃完還能在旁邊坐一會兒暖一暖身子。
這下連街頭巷尾的閒漢都在說:“那沈老闆是真捨得花錢,施的粥稀稠能立住筷子呢。”
訊息傳到太極殿的時候,鳳玄澈正在批摺子。
王德順把宮外打聽來的訊息小聲說了,鳳玄澈手裡的筆頓了頓。
“慈幼堂?施粥?”他放下筆,神色微微有些複雜。
“回陛下,據說是沈老闆自己出銀子辦的,沒有透過朝廷,也沒有透過官府,全是沈記商行獨家出資。”王德順道,“京城南邊的慈幼堂已經收到了第一批物資,施粥的棚子也搭了快十天了,每天都有百來號人去吃。”
鳳玄澈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幾個月前,自己還在警惕沈既白“商人逐利、擴張太快、不可信任”。而現在這個人正在自掏腰包給京城的孤兒和窮人送糧送炭。
不管他背後有沒有其他的算盤,至少當下這件事是實實在在地做了,且做得體面大方,挑不出毛病。
“他花了多少?”鳳玄澈問。
“京城這邊第一批是三千兩白銀加物資,各地分號還在陸續推行,據說總數不會少於十萬兩。”
鳳玄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心裡默默算了算——十萬兩,對於一個商人來說不算小數目。
能拿出這個數來做善事,至少說明他不是那種只進不出的鐵公雞。
“王德順,”他放下茶盞,“傳旨戶部,今年各處的慈幼堂撥銀,不得以任何名義剋扣,朝廷在這些事上不能落後於民間。”
王德順應了,轉身要去傳話,又被鳳玄澈叫住了。
“等等,”鳳玄澈坐在龍椅上,目光落在窗外冬末灰白的天際線上,淡淡補了一句,“他那施粥的棚子,如果缺人手,從兵部抽幾個閒散的輪換過去幫忙。大冷天的,別讓人家自己忙活。”
王德順心裡一動——陛下這句“別讓人家自己忙活”,說的是沈既白還是那些施粥的人,還真不好說。
但他不敢多問,領命下去辦了。
訊息傳到沈既白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歡宴樓的工地上看瓦片鋪得齊不齊。
劉安小跑著過來低聲稟報,沈既白聽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什麼也沒多說,只是轉身對瓦匠師傅說了一句“北邊的簷角再高半寸,下雨的時候排水才順暢”。
當天晚上,翠嵐把太極殿那邊的動向告訴了雲棲梧手裡。
雲棲梧一邊喂鳳承乾吃蘋果泥一邊聽完,嘴角彎了彎,沒再多說什麼。
鳳承乾坐在她腿上,小嘴吧唧吧唧地吃著果泥,吃得滿臉都是橙黃色的糊糊,還伸手要去抓她袖子。
“別動。”雲棲梧把他不安分的小手按回去,“你父皇今天做了一件好事,知道嗎?”
鳳承乾哪裡聽得懂,只是仰著臉衝她“啊啊”叫了兩聲,伸手夠她手裡的果泥碗。
雲棲梧把最後半勺果泥喂進他嘴裡,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臉。
窗外的冬夜又沉又靜,但京城南邊那間慈幼堂的油燈今晚大概會比往常亮一些,米缸裡也滿了,柴房裡也暖和了。
那些縮在牆根下熬過一整個冬天的孩子們,終於有人記得給他們添一床被子了。








